前两天整理硬盘,翻出来一堆去年冬天走滇藏线拍的照片,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,怎么说呢,就是那种——你明明去过,但照片里的东西又让你觉得陌生,好像那趟旅程是别人替你走的。
先放一张上来,梅里雪山,冬天,日照金山没拍到,那天云层太厚,等了一个多小时,脚趾头冻得跟冰棍似的,更后就露了这么一小角,旁边有个哥们儿架着大画幅相机,嘴里嘟囔着“明天再来”,结果第二天他高反了,抱着氧气瓶在客栈躺了一天,这事儿我每次想起来都想笑,但也挺理解他的,滇藏线上这种事太多了。
冬天的滇藏线跟夏天完全两码事,夏天是绿的,是热闹的,是318上堵满了车、垭口上全是拍照的人,冬天呢?安静得有点不像话,有些路段积雪压实了,车开上去嘎吱嘎吱响,两边是枯黄的草甸和裸露的岩石,天蓝得发黑,云白得刺眼,你要是停下来抽根烟,能听见风从山谷里穿过去的声音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唱歌,我语言表达能力有限,说不清楚那种感觉。
然乌湖,冬天的然乌湖结冰了,不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冰,是带着气泡和裂纹的、灰蓝色的冰,我试着踩上去,咔嚓一声,吓得我赶紧缩回来,旁边一个藏族小孩笑我,说“没事没事,冻得结实着呢”,然后他就跑上去了,在冰面上跳了两下,跟跳蹦床似的,我更后还是没敢走太远,就在岸边拍了这张照片,现在看着照片,挺后悔的,应该跟那小孩多走几步的,谁知道下次再去是什么时候。
东达山垭口,海拔5130米,这个垭口我夏天路过三次,每次都是匆匆忙忙拍张照就走,冬天不一样,冬天没什么车,我把车停在路边,裹着羽绒服站在风里,呼吸有点费劲,但也不是不能忍,远处的雪山连成一片,白得晃眼,我忽然想起一个朋友跟我说的话,他说他每次到高海拔的地方都会想一个问题:我为什么要来这儿?当时我觉得他矫情,现在好像有点懂了,人在那种环境下会变简单,简单到只剩下一个念头: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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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说真的,滇藏线冬天也有*,有些饭馆客栈都关了门,想吃口热乎的得碰运气,我在左贡找了一家川菜馆,老板是四川人,说冬天没什么游客,他本来也想回老家,但老婆嫌路上折腾,就留下来了,他给我炒了个回锅肉,米饭是夹生的,因为海拔高,高压锅也不太管用,但我吃得很香,可能是饿了,也可能是那盘肉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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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次是在邦达,晚上零下十几度,我住的房间暖气坏了,前台小姑娘给我加了一床被子,说“将就一下嘛,明天就好了”,结果第二天更冷,水管都冻住了,我洗完脸的水直接泼在院子里,瞬间结冰,那几天我学会了不洗澡,学会了用湿巾擦脸,学会了跟寒冷和平共处,这些事写出来好像挺苦的,但当时真没觉得,人就是这么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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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一张照片是在拉萨拍的,布达拉宫广场上人不多,我坐在长椅上晒太阳,冬天的太阳晒着暖洋洋的,跟内地的阴冷完全不一样,旁边一个老太太在转经,嘴里念念有词,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,但觉得那个声音挺好听的,我忽然就想,滇藏线到底有什么好拍的?是雪山?是冰川?是那些一眼万年的大景?好像都是,又好像都不是。
可能真正让我想一次一次往那边跑的原因,就是那些照片背后的事吧,是那个高反的哥们儿,是那个在冰面上蹦跳的小孩,是那个炒夹生饭的四川老板,是那个说“将就一下嘛”的前台姑娘,这些人这些事,照片拍不下来,但你看照片的时候,它们就会自己冒出来。
行吧,就写到这儿,滇藏线的冬天,你要是问我值不值得去,我肯定说值得,但你要问我具体哪里好,我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,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去了就去了,记着就记着了。
对了,那些照片我打算慢慢发出来,一张一张发,你们要是想看,就关注着点,说不定哪张照片里,就有你曾经路过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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