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住玛多,一夜没睡踏实,不是高反,纯粹是旅馆的暖气片跟闹着玩似的,半夜里我摸着那铁片子,冰凉,手机充着电,屏幕亮一下又暗下去,外面风呜呜的,像是有人拿嗓子眼儿在嚎。
早上六点,天还墨黑,我裹着几乎所有的衣服,钻出旅馆,屋檐下挂着一溜儿冰溜子,亮晶晶的,看着就冷,路边早餐铺子开了灯,黄惨惨的光里,老板娘正往大锅里舀水,我吸溜着一碗稀饭,就着咸菜,牙齿打着架,她说:“今儿巴颜喀拉山,雪大得很,你那个车,行吗?”
我没吭声,我那车,不是啥硬派越野,就是个两驱的SUV,心里有点虚,但嘴上不能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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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玛多,路就变得霸道起来,柏油路被冻得裂开一道道口子,像老人皮肤上的皲裂,车轮碾压过去,发出闷闷的咕噜声,两侧的草原,全被雪盖了,白得晃眼,白得让人睁不开眼,偶尔能看到一两只藏原羚,站在雪地里,傻愣愣地看我,我也傻愣愣地看它们,然后它们就头也不回地跑进那片白茫茫里。
到了查拉坪,海拔上了四千三,风就跟刀子一样,专往你骨缝里钻,我下车想拍两张照片,手刚伸出去,就被风打了个趔趄,手机屏幕冻得反应都慢了半拍,按一下快门,得好几秒才“咔嚓”一声,我赶紧缩回车里,呼出的白气在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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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难熬的是翻巴颜喀拉山口,路是盘山土路,雪被大车压实了,成了冰壳子,亮得能照出人影,我挂着一挡,慢慢往上爬,车轮时不时打一下滑,心里就咯噔一下,*弯的地方,能看到前面一辆大货车的轮胎在冰面上磨出白印子,它歪歪扭扭地上去,我就在后面等着,手心全是汗。
山口那块碑立在风雪里,五千米的海拔,天灰**的,没有一点颜色,风大的能把人吹跑,我没敢多待,给自己拍了张合影,脸冻得僵了,笑不出来,眼睛被风吹得直流泪,泪水还没流下来,就被冻成了冰碴子贴在眼角,旁边一个藏族司机蹲在车旁,啃着干牛肉,看我一眼,用不标准的汉语说:“累吧?前面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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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路上,反而更难开,得一直踩着刹车,点一下,松一下,不敢踩*,怕侧滑,对面上来一辆摩托车,驮着满满当当的货,那人整个身子都伏在车把上,风把他外面的冲锋衣吹得像个气球,我们在窄路会车,他冲我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然后一拧油门,“突突突”地就消失在后视镜里了。
过了清水河,地势才稍微平坦些,路边看到一群牦牛,慢悠悠地过马路,不慌不忙的,好像这条路是它们家的,我停下来等它们,看着它们那身厚实的黑毛,再看看车窗上结的冰凌子,突然觉得,人不如牛。
傍晚到玉树时,天边才透出一点暗红色,夕阳懒洋洋挂在山顶,像一颗熟透的橘子,我卸下油门,脚都快抽筋了,整个人瘫在座椅上,那会儿心里就一个念头:明天说什么也得找家泡脚的地方,不然这双脚估计得废了。
打开手机,看到一个同事发来消息,问我写得怎么样了,我回了一句:“路是难走的,景是真冷。”然后关上屏幕,看着窗外那缕夕阳,忽然觉得,这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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