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蕃古道上的历史遗珍—那些被风沙掩埋的传奇

川西搭子 唐蕃古道 610

从西宁出发往南,过了日月山,就算是真正踏上唐蕃古道了,这条路,文成公主走过,松赞干布派来的迎亲使臣走过,后来那些往来于拉萨和长安之间的僧侣、商贾、士兵也都走过,千百年过去,马蹄声早散了,但路还在,路上散落的东西也还在——不是金银珠宝,是比那更沉的东西。

我*次走这条路,是跟着一位跑运输的老司机,他姓马,回族人,在这条线上跑了二十多年,他跟我说:“你们写文章的,老盯着布达拉宫、大昭寺,其实真正的宝贝都在路边儿上,没人看,也没人懂。”他这话说得糙,但理不糙。

唐蕃古道上的历史遗珍—那些被风沙掩埋的传奇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车过湟源县,他指着丹噶尔古城说:“这儿以前是茶马互市的老地方,唐朝时吐蕃人拿战马换茶叶,就在这儿。”我下车转了转,古城修得新,但角落里那些老墙根还在,墙是黄土夯的,被风蚀出一道道纵向的裂纹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旁边有个小卖部,卖一种当地叫“砖茶”的茶块,硬得能当砖头使,我掰了一小块泡水,苦得直皱眉,可想想当年那些商人,就是这么苦着苦着,把路走通了。

再往南,是共和县境内的倒淌河,这河特别有意思,水是往西流的,因为地势东高西低,当地有个传说,说文成公主到了这儿,心念长安,泪流成河,连河水都被她的乡愁“拽”得倒流了,故事是后人编的,但那股子情绪是真的,我站河边,风特别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,河里水不大,清浅缓流,可你细看那河床,全是青灰色的鹅卵石,圆润光滑,不知道被水流冲刷了多少年,老马跟我说,以前在这儿能捡到陶片,是唐代的,现在没了,都被徒步客和“寻宝人”捡光了,他顿了顿,又说:“捡光了也好,让它们留在土里,比摆在家里强。”

继续往南,过了花石峡,海拔就上到四千三了,空气薄得跟纸似的,走两步就喘,在玛多县附近,有一处叫“柏海”的地方,其实就是个高山湖泊,水清得发黑,像块冷硬的墨玉,当年松赞干布就是迎亲到这儿,据说在这儿和文成公主成的亲,还筑了个城——但现在只剩几截矮土墩,要不是当地牧民指认,根本看不出来,我走近看了,土墩上的草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,底下混着碎陶片和炭灰,我蹲那儿看了半天,心想,一千三百年前,这儿该是帐篷连营、篝火彻夜、鼓乐喧天的吧?现在只剩风呜咽着从墩顶刮过,卷起几粒细沙,打在脸上生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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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我忘不了的,是离这座堑城不远,路过一处废弃的古代驿站遗址,只剩地基,轮廓还能看出来,方方正正,回字形,我正拍照,一个放羊的牧民骑马过来,汉语很生涩,但他指了指地基,又指指脚下,嘴里蹦出几个词:“唐——金子——埋了——没有。”他咧嘴笑了笑,牙是白的,脸是黑的,那笑像高原的阳光一样楞,他说他的阿爷年轻时在附近放牧,夜里见过“火把像蛇一样在山梁上走”,都说是驮金子的商队被劫后,*魂不散在找东西,我听了呵呵笑,可转身再看那废墟,心里却犯起嘀咕——这地方,真有金子吗?

不一定,真正的金子,是这条路上那种“将就”的活法,你看那些路边儿上的玛尼堆,就一堆刻了经文的石头,堆得随意,歪歪扭扭,但你能感到那种虔诚劲儿;还有那些挂在风口上的经幡,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,褪了色,可还在那儿飘着,你说这是信仰?是,也不是,这里的人和物,都有一种不太在乎“正史”的韧性。

后来老马送我到玉树,临分别的时候,他抽着烟,眼神儿松弛下来,跟我说:“那土墩子、老墙根,你们当风景拍一拍就走了,但对我们常年跑车的人来说,那就像是路边儿的树桩子,你看着它,就知道自己到哪儿了。”

车重新发动,走了很远,我回头,玉树城被山挡住了,唐蕃古道上的那些遗珍,没有一件站在这条路上,它们全躺在地上,躺在风沙和草根底下,等着一个偶然路过的人,弯下腰,替它们把身上的土拍一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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