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有点丢人,我是在看了某篇游记里一张糊得亲妈都不认的照片之后,才决定绕道去寻这个湖的,那照片里,湖水蓝得跟假的一样,我当时还琢磨,这肯定是调了十层饱和度,但心里那根痒痒的刺,算是扎下了。
烈谟海,光听名字就硬邦邦的,不像什么温柔乡,它在青海玉树那一片,紧挨着唐蕃古道的老路,说是“老路”,其实现在也就是些**洼洼的土路,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打拍子,导航在过了歇武镇之后基本就处于摆烂状态,屏幕上那条蓝线在荒野里*来*去,像小孩随手画的涂鸦。
我是硬着头皮往前开的,两边山体光秃秃的,赭红色和土黄色交叠,偶尔能看到几头牦牛用那种非常轻蔑的眼神瞅着我的车,风大得*,车一停,车门都不敢完全推开,怕吹折了。
真正站在湖边的那一刻,才明白什么叫语言贫瘠,那不是蓝,是蓝得发黑,像一块巨大的、躺在高原倒扣着的墨玉,被谁用砂纸打磨得锃亮,湖面极静,静得有点瘆人,把周围那些裸露的、峥嵘的山峦都吞了进去,倒映得清清楚楚,像另一个寂静的平行世界。
我当时脑子一热,就掏出了无人机,也怪不得别人,这地方太容易让人冲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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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了大概十分钟,画面稳得像定海神针,我从屏幕里看那湖水,慢慢由深蓝渐变到浅绿,近岸处的水底石头都清晰可见,正美着呢,突然一阵妖风过来,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疯狂旋转,那个电量和信号的小图标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,我心脏都停跳了一拍,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差点掉湖里,我那台老古董无人机,像个喝醉了酒的苍蝇,晃晃悠悠地往湖对岸的山坳子里扎下去,手心里全是汗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成都怎么解释“非正常坠毁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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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,就在我即将放弃的那一刻,信号奇迹般地回弹了一格,我几乎是趴在土坡上,用这辈子更虔诚的姿势把摇杆往回拉,那家伙歪歪扭扭地,降落在离我脚边不到两米的一堆牛粪上,桨叶上还挂了根倔强的枯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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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吁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才发现后背的冲锋衣全湿透了。
拼着小命捡回来的素材,导出来看,倒真是好,那种蓝,在镜头里像是有了生命,层层叠叠地在你眼前铺开,那一刻我忽然想,当年文成公主路过这儿,大概不会有心思看风景,只担心明天翻哪座山,夜里住哪个帐篷,至于这湖为什么叫“烈谟”,我查了半天资料,也问过当地一个放羊的阿吾(藏语:叔叔),他也只是笑着摆手,说是老名字了,汉话翻译过来,大概是“深谷里发怒的水”的意思。
我觉得这个解释挺好,你看,它今天就把我狠狠“怒”了一把。
从玉树回西宁的路上,我还在想那个湖,这种地方吧,没有门票,没有刻着“XX海子”的标志牌,甚至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但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,等着每一个想走近它的人,用一点狼狈,换一泓透彻的蓝,值了,真的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