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交代下背景,我,一个骑了十年川藏线的老油条,自认为什么烂路都见过了,直到今年夏天脑子一热,选了条唐蕃古道,从西宁出发,打算一路骑到玉树,出发前信誓旦旦跟朋友吹牛,说这条路比川藏线温柔多了,海拔低,车少,风景纯粹,结果呢?*天就摔了,在日月山脚下,一个弯道,沙石路面,我车速没控制住,后轮一滑,连人带车滚进路边排水沟,膝盖磕青了,水壶飞出去两米远,旁边放羊的藏族大爷看得直乐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喊:小伙子,慢点骑,前面还有更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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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心想:大爷您说得对,但当时我没听进去。
其实唐蕃古道这条路,很多人知道它是文成公主进藏的路线,一千三百多年前,那位大唐公主带着一队人马,从长安出发,走了整整三年才到拉萨,我那时候自以为是地想,三年?我骑摩托也就三天,后来我才发现自己蠢得可以,文成公主那三年,不是赶路,是熬,每过一个垭口,每跨一条河,都要停下来适应,和亲,联姻,跟沿途部落打交道,安抚,结盟,甚至生病了也得停下来养,我三天能干的活儿,她干了三年,不全是因为交通工具落后,更因为她带的是整个大唐的脸面,急不得。
而我这趟骑行,*天就明白了什么叫“海拔不饶人”,日月山海拔才三千五,比川藏线上的折多山低多了,但我骑到垭口时,脑袋像被灌了浆糊,太阳穴突突跳,停下来啃压缩饼干,看见路边经幡被风吹得哗哗响,忽然想起一个老骑友说过的话:在高原上,你急,山不急;你燥,风不燥,文成公主大概也是这个心态吧,她不赶时间,时间在她那一侧。
后来几天,我慢慢调整了节奏,每天只骑五六个小时,剩下时间要么躺在草地上看云,要么跟路过的牧民瞎聊,有个放牦牛的小伙子,二十出头,叫扎西,他问我:“你从哪儿来?”我说西宁,他点点头:“那不远,我阿爸年轻时骑马去过西宁,来回走了半个月。”我看了看自己车上的码表,西宁到这儿,我骑了两天,突然有点脸红。
路上遇到的朝圣者也是,他们磕长头去拉萨,一天只走十公里,十公里啊兄弟们,我骑车一小时就干完了,但我从他们脸上看到的不是疲惫,是一种我永远学不来的笃定,有个大叔,额头已经磕出厚厚的茧,我跟他对视,他冲我笑,露出一口白牙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,这条路不是用来“征服”的,是用来“经过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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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巴颜喀拉山口,海拔五千出头,我推车推了三个小时,本想着骑上去,但坡太陡,风太大,只好下来走,走着走着,看到路边有块石碑,刻着“唐蕃古道”四个字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文成公主曾在此驻足,我当时就愣住了,我想象那个穿着繁复宫装的女子,站在这个风能吹透骨头的地方,看着南方连绵的雪山,心里在想什么?是长安的繁华,还是拉萨的陌生?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,但她必须走。
我坐在石碑旁边,啃了半个馕,忽然眼泪就下来了,不是矫情,是被一种巨大的时空感冲击到了,我骑了五天,觉得苦不堪言,她走了三年,却从没说过一个“苦”字。
后来到了玉树,住在当地的青旅,老板是个甘肃人,在这儿开了十年店,他听我说了一路的经历,笑着说:“你这算啥,去年有个姑娘,骑共享单车走这条线,到通天河时车链子断了,抱着车哭了一下午。”我哈哈大笑,但心里却想:也许那种“狼狈”才是这条路真正的魅力所在。
不是每个人都得做文成公主,但每个人心里,都有一个想慢慢走完的远方。
这趟五天四夜的骑行,我总共摔了七跤,晒掉两层皮,瘦了三斤,但更珍贵的收获,不是沿途风景,而是我终于懂了“慢”字的分量,如果你也想走一趟,别急,别赶,别跟我当初一样犯傻,每天骑五十公里就收摊,看见好风景就停下来发呆,遇到牧民就聊两句,路就在那儿,山也在那儿,你慢下来了,它们才愿意跟你说话。
装备方面,别带太多,补胎工具、便携气筒、两条内胎、防晒霜(重点!)、保温杯、冲锋衣(哪怕七月,雨说来就来)、还有葡萄糖口服液,关键时刻救命的,车子无所谓贵不贵,但刹车必须靠谱,这条线下坡多,一不留神就冲进沟里了(别问我怎么知道的)。
更后啰嗦一句:去之前别光看海拔图,那是*人的,真正的考验是那些地图上没标注的无名垭口,和那些说变就变的天气,但正是这些不确定,才让骑行有了记忆点,等哪天你骑完回来,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,忽然想起某个午后,你在四千多米的草地上躺着,太阳晒得暖洋洋的,你什么烦恼都没有——那一刻,你就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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