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三月底,我在成都一家青旅的布告栏前站了半小时,上面贴满了拼车、包车的小广告,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去,不是报价虚高就是语气敷衍,正准备放弃的时候,角落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:“川藏线,人狠话不多,要命不要钱。——扎西。”
我拨了过去,电话那头背景音是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,一个粗粝的声音吼过来:“几个人?几号走?别磨叽!”我愣了两秒说就我自己,他沉默了一下:“明天早上六点,武侯祠门口,迟到不候。”啪,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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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我和扎西的*次通话,后来我才知道,这个康巴汉子在川藏线上跑了十二年车,骂哭过十几个娇气的女游客,也把三个高反休克的人从鬼门关扛了回来。
为什么非得找个包车领队?
网上那些自驾攻略看着潇洒,真开起来不是那么回事,我见过开着小轿车就往里冲的愣头青,在折多山垭口对着冒烟的引擎盖哭,318国道从成都到拉萨两千多公里,要翻十四座垭口,海拔从五百米直蹿到五千多,光是那个“天路十八弯”,我坐在副驾数了数,方向盘来回打了不下两百次,扎西单手搓着方向盘跟我说:“你这样的,开三个小时就得喊救援。”
更别说那些藏在路边的风景了,自己开车眼睛得盯着路,哪还有心思看然乌湖倒映的雪山?包车就不一样了,扎西会突然一脚刹车停在某个不*的海子边上:“下去拍,十分钟,过了这村没这店。”他脑子里装着一整条线的野景点,比导航还准。
那些导航不会告诉你的事
扎西车上永远备着三样东西:氧气瓶、红景天口服液、还有一壶滚烫的酥油茶,*天翻巴朗山,我嘴硬说没事,结果到了猫鼻梁观景台,下车走了两步眼前就发黑,扎西一把拽住我后领子,把氧气瓶怼到我脸上:“吸!装什么英雄好汉。”然后转头跟旁边摆摊的藏族阿妈用藏语说了句什么,阿妈笑着递过来一碗酥油茶,扎西说:“喝,比红景天管用。”
后来几天我发现,每个包车领队都有自己固定的“补给点”,扎西会在理塘西城门外面一家不起眼的川菜馆停车,老板是他表弟,回锅肉给的分量比别家多一倍;会在怒江七十二*之前逼着所有人上厕所,因为“过了这儿,下一个厕所在八宿,憋不住就只能在悬崖边上解决”;会在然乌湖边上一家客栈的墙上找到他三年前留下的签名,然后得意洋洋地指给我看。
关于高反,扎西有套歪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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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这些人,越怕越来。”他在东达山垭口(海拔5130米)一边给我拍照一边说,“你看那个。”他指着远处一个正在蹦跶着拍照的女孩,“她今晚肯定头疼。”果然,晚上到左贡,那姑娘在酒店大堂抱着垃圾桶吐。
扎西的理论是:高反一半是生理的,一半是心理的。“你老想着‘我会不会高反’,它就真来了,该吃吃该喝喝,别跑别跳,实在不行就吸两口氧,多大点事。”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有说服力——毕竟他在这条线上跑了十二年,连感冒都没得过一次。
包车领队的“隐藏技能”
第五天,同车的一个广东妹子跟男朋友吵架了,蹲在业拉山垭口的经幡底下抹眼泪,扎西走过去,也不劝,掏出手机放了*藏语歌,然后指着远处的雪山说:“你看那个山,几万年了,什么没见过,你们那点事,算个啥。”妹子愣了愣,后来居然笑了。
还有一次,车过通麦天险(现在隧道修好了,老路已经废弃),扎西突然把车停在路边,从后备箱翻出一袋风干牦牛肉,撕着分给我们吃,他说以前这条路是“坟场”,每次过都要停车拜一拜。“现在路好了,但还是得敬着点。”他说话的时候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更后一天,扎西在布达拉宫广场前跟我说
“你们这些写文章的,别老写什么‘净化心灵’‘灵魂之旅’,太假了。”他点了根烟,“川藏线就是一条路,有好看的,有难走的,有危险的,你来了,看了,回去了,该上班上班,该吵架吵架,但偶尔想起来,记得有座山你翻过,有条河你蹚过,有个人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骂过你‘怂货’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我后来写了十几篇川藏线的文章,每次写到包车领队这部分,总有人说“软广”,但说真的,如果你打算走一趟318,别自己逞强,找个靠谱的领队,不是图省事,是图活着回来,还能笑着跟人吹牛。
扎西的微信签名是:“车轮丈量的是路,人心丈量的是命。”我问他什么意思,他呸了一口:“意思就是,别TM跟我砍价,命比钱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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