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马尔康往西走,沿着国道317线一路晃悠,车窗外是越来越浓的绿,那种绿不是江南的温吞吞,是高原上特有的、带着点莽撞的绿,像是谁把整桶颜料泼在了山坡上,我这次的目的地只有一个——松岗镇,当地人管它叫“唐蕃古道*镇”,名字听着唬人,到了才发现,镇子小得可怜,一条主街走到头用不了十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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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是这十分钟的路,我走了整整三天。
松岗在藏语里的意思,是“峡谷上的城堡”,这话不*人,镇子对面的山脊上,密密麻麻立着几十座碉楼,更高的得有二十来米,石头垒的,风吹了上千年,棱角还硬朗着,我*天到的时候,正赶上日落,阳光斜着打过来,每座碉楼都拖出长长的影子,像是好多沉默的巨人站在那儿,啥也不说。
你猜怎么着?我后来跟镇上开客栈的老王聊天,他说这些碉楼底下埋着以前打仗用的刀,我没考证过真假,但听着就带劲。
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,想去拍晨雾里的碉楼,结果雾没拍着,倒是撞见一群牦牛从巷子里穿过去,领头的那头黑牦牛,角上挂着红布条,走得慢吞吞的,后面跟着的老阿妈也不急,手里转着经筒,嘴里念念有词,我举着相机愣在那儿,突然觉得按快门都是一种打扰。
老王家的客栈有个天台,晚上能看见整个镇子的炊烟,他老婆炒的松茸,是刚从山上背下来的,油亮亮的,就着青稞饼吃,我连吃了三盘,老王一瓶啤酒下肚,话就多了起来,说他爷爷那辈人,就是沿着唐蕃古道从青海过来的,走了整整两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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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你们开车来的,一脚油门就到了。”他咂咂嘴,“快是快,可有些东西,快不得。”
这话我琢磨了好久。
第三天下午,我沿着古道的一段老路往山上走,路是碎石铺的,好多地方已经被草盖住了,走了大概一个钟头,回头一看,整个松岗镇缩在山谷里,那些碉楼像一排牙齿似的竖着,风从垭口灌下来,我听见经幡猎猎作响,除此之外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你知道吗?那种安静会让人上瘾。
我坐在一块石头上,翻手机里的照片,有牦牛、有碉楼、有老王炒菜时的笑脸,还有一张是镇口那个卖酸奶的小姑娘,她看我举着相机,冲我比了个“耶”,照片里她的牙齿白得晃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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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时候,我碰见一个转山的阿婆,她看我背着包,问我从哪儿来,我说成都,她笑了笑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:“远得很哦。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野樱桃递给我,红得发紫,酸得我直咧嘴。
晚上老王问我:“明天走?”我说:“再待一天吧。”他嘿嘿一笑:“我就知道。”
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多待一天,可能就是舍不得早上被牦牛吵醒的感觉,舍不得天台上的炊烟,舍不得那个坐在碉楼下晒太阳、一坐就是一下午的老头,他每次都冲我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嘴。
你说这算不算旅行的瘾?
反正我买了后天去色达的车票,可这会儿已经在盘算着,回程的时候是不是再*回松岗住一晚,老王说秋天的碉楼更漂亮,满山黄叶,风一吹,像是下金子。
我没见过,但我想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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