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提起民丰县这个地方,估计十个里头有九个半会愣住——“那是哪儿?”等我说出它在新疆和田地区、藏在昆仑山脚下,大家还是一脸懵,更别提从这儿进唐蕃古道了,听起来就像是在说“我要从北京骑驴去拉萨”一样*,但我偏偏干了这事儿,而且差点把自己交代在路上。
先说说民丰这个起点,这地方不咋起眼,但历史味道重,县城就一条主街,两旁的白杨树长得歪歪扭扭的,下午三点钟的时候,街上能看到的活物除了晒太阳的狗,就是几个戴着头巾的老人坐在路边发呆,我住的招待所老板听说我要往南走,盯着我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你是搞地质勘测的?”我摇头说写文章的,他更不理解了,“写文章?那地方有啥好写的?沙子还是石头?”
出发那天早上,老板硬塞给我两个馕饼,“路上镇子少,别饿着。”当时我还笑他小题大做,后来才知道这俩馕饼救了我的命。
沿着G315国道往且末方向走,过了奥依亚依拉克乡之后,路况就开始魔幻了,柏油路突然断掉,变成碎石路,然后又变成搓板路,导航上那条细细的灰线,其实在地面上根本看不见——所谓的路,就是车轮压出来的印子,而且经常被风沙埋掉,我开着车,车速从来没超过30码,因为脑袋随时会撞到车顶,有一段路完全是沿着河床走的,对,你没看错,就是河床,干涸的河床上全是圆滚滚的石头,车在上面简直就是个摇晃的筛子。
大概开了三个多小时,手机信号彻底没了,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,四周都是灰黄色的山,光秃秃的,连棵草都看不到,偶尔能看到几根朽掉的木桩,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,可能是古时商队标记路线的?也可能是某个倒霉旅人随手插的?反正没人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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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候,我遇到了一件事——或者说,遇到了一头驴,一头灰白色的野驴,站在路中间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,我按喇叭它不理,下车赶它也不跑,就那么站着,好像在等我给它让路,后来我在当地牧民那儿听说,昆仑山里的野驴有种传说,它们能看到人看不见的东西,我不信这个,但当时确实心里发毛。
唐蕃古道真正的入口,其实藏在牙通古孜河上游的一条无名峡谷里,峡谷窄得勉强能过一辆车,两边石壁上刻着些模糊的藏文和一些看不懂的符号,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,说实话,我一个大男人,当时腿肚子确实有点抖,但转念一想,走这段路不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嘛——千年前那些僧侣、商队、使节,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?
峡谷尽头是一片开阔地,地上散落着一些陶片和铁器残骸,我用手机拍了照片,后来给一个研究西域史的教授看过,他说那些可能是唐代的器物,也可能更早,具体是啥,也说不准,但站在那片土地上,你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和脚下泥土混在一起的厚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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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时差点出大事,下午三点多突然起风,漫天黄沙飞过来,能见度不到三米,我赶紧把车停在一个土坡后面,关了发动机,风沙打在车上啪啪响,像有人拿沙子拼命往车上砸,那个馕饼就是在车里啃完的,就着保温杯里凉掉的水,感觉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更好吃的馕饼。
风停了之后,我发现车陷在沙子里了,挖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弄出来,手上磨出了水泡,衣服里全是沙子,连耳朵眼里都是,抬起头看四周,天地都被沙尘染成了土黄色,太阳像一块脏兮兮的灰白圆盘挂在天上,那会儿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地方,真他妈的不是人待的。
你能想象吗?就这种鬼地方,一千多年前有人靠着步行、骑马、赶着骆驼走过去了,他们要去拉萨、去尼泊尔、去印度,带着丝绸、茶叶、佛法,带着对未知世界的信念,我现在开着四驱越野车,带了一整箱矿泉水、干粮、卫星电话,都觉得快要被干趴下了,那帮人是怎么扛过来的?
从民丰县闯进唐蕃古道,说穿了就是一场和自己较劲的旅行,你不会有啥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浪漫画面,更多是啃馕饼、挖沙子、耳鸣头疼、心跳加速高反,但话说回来,有些经历看起来平平无奇,等你坐回电脑前码字的时候才发现——原来是那么的有味道。
反正我是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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