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唐蕃古道，车轮下的雪与泥—这路到底能不能走？

“哥，唐蕃古道现在能跑吗？会不会陷车？要不要带防滑链？”问的人多了，我索性把去年五月初走这趟线的经历翻出来，码成一篇实话，先说结论：能走，但别指望它好走，你要是冲着318那种铺装路面去的，趁早打住，唐蕃古道这玩意儿,骨子里就没打算跟舒服沾边。

去年五月二号，我从西宁出发，出发前特意查了半个月的天气预报，显示青海境内“多云转晴”，西藏那曲那边“阵雪”，呵，天气预报在高原上就是个参考，你信它五分都嫌多，*站到玛多，海拔4200，五月初的玛多县城路边还堆着没化完的雪碴子，又黑又硬，像被车轮碾过的脏馒头，住进旅馆跟老板闲聊，他说：“你们内地人五月来，算聪明的，再晚一个月泥石流就上来了，再早一个月雪封山，连黄河源都摸不到。”

第二天往玉树方向走，噩梦开始了，你以为的唐蕃古道是一条路？错，它是一片路，冻土翻浆之后，路面跟被犁过似的，一道一道的沟，深的能陷进去半个轮子，我亲眼看着前面一台普拉多，司机仗着越野胎猛冲，结果后轮卡进暗沟，底盘“哐”一声托在冻土棱子上，四个人下来扒了半小时石头才脱困，我那台车是城市SUV，老老实实挂上低速四驱，速度压到二十码，像蜗牛一样一寸一寸蹭过去，旁边有台藏牌皮卡，司机叼着烟，一把方向从路基下的草甸子绕过去了，回头还冲我按喇叭——人家认得路，知道哪块冻土是实的,哪块是虚的。

中午在歇武镇加了油，加油站大姐看我一脸灰，笑着说：“这才哪到哪呀，过了类乌齐才叫烂呢，去年五月有个成都的车，走到半路变速箱油底壳磕漏了，等救援等了两天。”当时我还不以为然，觉得她夸张，后来证明,大姐是个实诚人。

真正让人绷紧神经的是翻越巴颜喀拉山口，海拔5082，五月初山口两侧的路面全是暗冰，别说雪地胎，防滑链上了都打滑，我亲眼看见一辆大货车停在路边，司机拿铁锹往下铲冰，冰层有十厘米厚，结在轮胎和路面的夹缝里，一铲下去冰碴子飞起来，砸在车门*当响，那种冰不是雪化后的水，是夜间的冻雾直接凝在路面上，跟镜子一样，我自己的车开到山口时，时速降到五码，车身还是一抖一抖地横移，副驾的朋友**抓着扶手，脸都白了，说实话，那一刻我真想过掉头回去算了，但转念一想，都到这了，回去还不是要再走一遍这烂路？咬了咬牙，挂上一档，让车自己往下滑，不敢踩刹车,全靠发动机牵阻。

过了山口，景色倒是值得，五月的唐蕃古道，草甸子刚开始泛绿，不是那种浓绿，是浅青色的，像被水洗过一样，远山的雪线压得很低，偶尔能看到藏羚羊在远处跑，公羊顶着长角，姿势潇洒得很，更漂亮的是星星海，五月初湖面还结着薄冰，阳光一照，碎冰浮在水面上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钻石，我停下车拍了半小时，手机冻得自动关机了两次，插一句，去高原一定带个备用充电宝,手机一冻废电就疯了似的掉。

到了玉树，歇了两天，顺便修了修车底盘护板，被石头磕得变了形，好在没伤到油底壳，玉树的修车师傅一看我的护板就说：“你们走古道的吧？五月走这个的，十个有八个要换护板。”我问他为啥不走高速绕一下，他眨眨眼：“走高速还叫唐蕃古道吗？”

再往西，到类乌齐那段路确实是全线更险的，一边是峭壁，一边是澜沧江的支流，土路窄得勉强错车，五月初冰雪消融，路面软得像泡了水的饼干，碾过去留下一道半指深的车辙，如果对面来台车，两车司机都得探出头先吼一嗓子，商量好在哪个宽一点的地方会车，我有一次跟一台本地面包车会车，对方司机让我停在崖壁那边，他贴着江沿过去，后轮离边缘更多三十厘米，我隔着车窗都能看到江里的水浪，那哥们倒是一脸淡定，还冲我摆摆手，意思是你走吧没事，我心想,本地司机胆儿是真肥。

五月走唐蕃古道，装备上我劝你认真点，防滑链不光要带，更好在出发前就试装一遍，别等到山口上冻了才翻出来，那会儿手套都戴不住，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，根本掰不动铁链，还有，带一壶开水放在保温杯里，不是给你喝的，是万一车窗上冻得厉害，淋一点化冰，别全用雨刷硬刮，雨刷胶条在零度以下脆得很，一刮就裂，吃的带点压缩饼干和巧克力，别指望路上饭馆，五月初很多路边小店还没开门，有一回我饿到下午三点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川菜馆，老板说他是昨天刚到的，店里菜都没进全，就炒了个土豆丝,那盘土豆丝我吃出了满汉全席的味道。

说了这么多烂路和麻烦事，你可能会问，那到底值不值得走？我的答案是：如果你有一颗不怕折腾的心，五月反而是个好时候，游客少，路上一天碰不到十台车，整个古道像被你一个人承包了；雪山的雪还没化完，那种黑白分明的层次感是七八月看不到的；而且牧民还没转场，路上经常能看到牦牛群慢悠悠过马路，你按喇叭它们都不理你，那一瞬间你会觉得，这条路本来就是它们的，你,只是个过客。

更后提一句：出发前一定查好当地交通管制信息，别光看导航，导航在唐蕃古道上一会儿没信号一会儿乱指路，靠它不如靠嘴，见人就问，五月在高原上问路，藏民多半会给你递根烟，然后笑眯眯地指个方向——那个方向可能没有路，但走过去，嘿，真能到，这就是唐蕃古道的规矩，你得学会用身体感受它,而不是用机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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