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有点丢人,走了这么多趟川西,自认为对高原反应已经“百毒不侵”了,结果这次从拉萨走青藏线出来,刚过当雄,我就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。
事情是这样的,本来计划从拉萨坐火车到西宁,顺便看看沿途的雪山草原,多惬意,结果朋友非说,坐火车跟坐牢似的,隔着玻璃看有啥意思?要玩就玩真的,咱包个车,走青藏线,边走边停,那才叫旅行,我当时脑子一热,就答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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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“热”字,用的太他妈准确了。
早上从拉萨出发,天气好得不像话,阳光把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照得跟假背景似的,司机是个青海的老哥,姓马,皮肤黑得发亮,话不多,但一笑起来,满脸的褶子里都是故事,我们车里一共四个人,除了我和朋友,还有一对从广东来的小情侣,女孩全程举着相机,恨不得把每一朵云都装进去。
*站是纳木错,说实话,湖还是那个湖,蓝得不像话,但可能是我去的次数多了,心里并没有太激动,倒是那对广东情侣,一下车就“哇”声一片,男的还非要摆个“思考者”的姿势拍照,结果风太大,差点把他帽子吹进湖里,我们都在笑,马师傅则靠在车门边,眯着眼看我们,也不催,就等着我们闹够了,才慢悠悠地说了句:“咱们得抓紧点,今晚得住那曲,高着呢。”
那时候我不懂,“高着呢”这三个字,意味着什么。
过了当雄,路开始变得起伏不定,车子就像在绿色的波浪里穿行,窗外是成群的牦牛,像黑珍珠一样撒在草原上,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,也越来越让人敬畏,我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拍照,可过了某个垭口,具体是哪里我已经记不清了,脑袋开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,太阳穴突突地跳,呼吸也变得不顺畅。
我以为是累了,就靠在座椅上闭眼,结果越闭越难受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脑子里嗡嗡的,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开演唱会,朋友递过来一瓶氧气,我吸了几口,稍微缓和了下,但车子的每一次颠簸,都让我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那对广东情侣也蔫了,女孩脸色苍白,靠在男孩肩上不再说话,车里出奇地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低吼声和马师傅偶尔换挡的“咔嚓”声,那一刻,什么雪山草原都是狗屁,我只想赶紧躺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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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翻越唐古拉山口的时候,我几乎是连眼睛都睁不开的,海拔五千多米的牌子就在那里,看着近在咫尺,可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,下车的时候,腿是软的,风大得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,我看到那女孩蹲在地上干呕,她男朋友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拍她背,马师傅见怪不怪地从后备箱拿出几瓶葡萄糖,一人发一瓶,让我们喝下去,说“这东西比氧气顶用”。
那是我人生中*次觉得,拍照打卡这事儿,真的是拿命在那玩,我连举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站在那块石碑旁边,看着远处的雪山,心里却一点波澜也没有,*的念头就是,这鬼地方,赶紧过去吧。
好不容易熬到那曲,已经是傍晚了,随便找了家川菜馆,我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,回了宾馆倒头就睡,床是硬的,脑袋是浑的,外面的风刮得窗户哐哐响,我却觉得那声音离我好远好远,半夜醒过来一次,发现自己在流泪,也不知道是难受的,还是因为那种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。
第二天一早,状况好了一些,窗外是藏北草原的清晨,阳光洒进来,透着一种温暖的金色,我盯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,突然觉得自己昨天就像个濒*的老鼠,而今天又重活了。
上路之后,景色开始变得更加粗粝,不再有那曲一带水草丰美的样子,草变得短了,多了很多裸露的沙石,我们经过了安多,还有沱沱河,长江的源头,马师傅指着那片河滩说,我们喝的水,其实就是从这开始流下去的,我望着那片看起来并不宽阔的水面,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,像是生命这东西,忽然有了某种遥远的联系。
越往北走,海拔慢慢降下来,到了格尔木,连空气都变得充沛起来,那种胸口压着大石头的窒息感突然消失,整个人轻飘飘的,反而有点不习惯,坐在路边吃羊肉串的时候,我开始回想这一路的狼狈,那种缺氧到想要把自己耳朵拧下来的感觉,居然变得有点模糊了。
那对广东情侣恢复之后也活泼了,女孩甚至跟我说,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走一次青藏线了,但刚才翻相册,发现唐古拉山口的照片,竟然觉得特别美,特别值,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是啊,旅行不就是这样吗?当时恨不得骂娘,回来之后,又忍不住跟人吹嘘,那些痛苦和狼狈,在时间的过滤后,都变成了比晴朗天空更深刻的印记,走青藏线,不只是看风景,更像是跟自己的肉身做了一回斗争,谁扛得住,谁才算真正见了西藏辽阔背后的另一面。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噪音,我摸着微微发痛的太阳穴,却开始怀念起唐古拉山那阵刺骨的风了,你说,这人是不是贱得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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