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,我本来想写“8月自驾唐蕃古道全攻略”,后来觉得太像旅游手册了,没劲,改成“穿越唐蕃古道”,又太像纪录片旁白,更后决定就这样吧——你爱点不点,反正我这趟跑下来,憋了一肚子话想说。
八月的西宁,早上还得穿件薄羽绒,我在莫家街喝了碗牛杂汤,辣子放多了,鼻涕眼泪一起下来,旁边本地大爷瞅我一眼,慢悠悠说:“小伙子,头回来吧?”我点点头,他说:“往玉树走,路上慢点,这两天雨多。”
这就是唐蕃古道的起点,一千三百多年前,文成公主大概也是从这一带出发的,当然她没我这么舒服,我开的是辆二手普拉多,后备箱塞满了自热米饭和红牛。
*天翻日月山,山名听着挺诗意,其实就是两个大土坡,风大得能把车门吹变形,我停下车拍照,一个藏族阿妈过来卖经幡,五块钱一沓,我买了,她帮我挂上,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,挂完她指了指远处:“那边,公主走过。”我顺着看过去,除了云就是山,啥也看不见,但那一刻,心里还真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
晚上到共和县,找了家川菜馆,老板是四川人,来青海二十年了,我问他唐蕃古道的事,他一边炒回锅肉一边说:“啥古道不古道的,我们这儿的人就知道往西走能到西藏,以前赶马车,现在开汽车,路还是那条路。”这话糙,但我记了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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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往玛多走,这段路开始不对劲了,海拔上到四千二,我的头开始疼,像有人拿根绳子勒着太阳穴,路边时不时能看见翻了的货车,驾驶室瘪得像揉过的易拉罐,我开得慢,后面一辆藏A牌照的皮卡不耐烦地按喇叭,嗖一下就超过去,卷起的石子砸在挡风玻璃上,啪的一声,我想骂人,想想还是算了,在这儿吵架,万一人家掏出把刀来呢。
玛多是黄河源头*县,整个县城就两条街,下午三点街上就没几个人,我找了家宾馆住下,老板说:“你一个人?胆子够大的,前两天有个骑行的,高反,连夜送西宁了。”我问他有没有氧气,他说有,五十块一瓶,我说这么贵,他说:“命贵还是钱贵?”有道理,买了一瓶。
夜里睡不着,头更疼了,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,干脆穿衣服出去,外面冷得跟冬天似的,满天星星,亮得吓人,我坐在台阶上,想起一句诗——“星垂平野阔”,老杜写的,他要是来过这儿,估计写不出这句,因为星太低太密了,像是要砸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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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过巴颜喀拉山,海拔4824米,垭口有经幡,有玛尼堆,还有几个磕长头的人,他们把木板绑在手上,一步一步往前扑,我停下车看了会儿,其中一个年轻人冲我笑了笑,牙特别白,我递了瓶水过去,他摆摆手,说了句藏语,大概是不要的意思。
过了山就是玉树,玉树这地方,2010年地震后重建的,街道笔直,房子崭新,反倒没什么意思,我在结古寺转了转,几个小喇嘛在院子里踢足球,球滚到我脚下,我踢回去,他们冲我竖大拇指,就这么简单。
从玉树往类乌齐走,才是真正的考验,这段路叫“川藏北线”,烂得你想哭,我前面有辆藏B的小面包,底盘磕得咣咣响,司机跟没事人一样,一边开一边打电话,我跟了两个小时,实在跟不动了,停路边歇着,一个骑摩托的藏族人停下来,问我要不要帮忙,我说不用,就是累了,他递给我一块糌粑,我咬了一口,干得咽不下去,他笑了,说:“慢慢吃,急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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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是对的,在藏区,急不得,你急,路不急;你燥,山不燥。
后面几天我学乖了,不赶路,看见好看的风景就停,看见甜茶馆就进,在丁青,我喝了一下午甜茶,跟老板聊他儿子在拉萨上大学的事,他说儿子不想回来,说这儿太远了,我说拉萨也远啊,他说:“不一样,拉萨有布达拉宫。”
到那曲的时候,我已经开了两千多公里,车脏得看不清车牌,我人也黑了不止一个色号,但奇怪的是,头不疼了,觉也睡得着了,大概是身体终于认了——认了这海拔,认了这路,认了这趟没头没尾的旅程。
更后一天到拉萨,远远看见布达拉宫的时候,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没哭,没激动,就是想抽根烟,我把车停在路边,点了根烟,看着前面那堆红白相间的房子,烟抽完了,我发动车子,开进城。
就这样,没什么攻略,没什么必去景点,没什么打卡拍照,就是一条路,你开过去,路上遇见一些人,看见一些山,听见一些话,然后你到了。
到了之后呢?不知道,可能明天往阿里走,可能往云南走,反正车还在,油还有,路还长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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