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藏线，一场与自己的漫长和解

去年秋天,我把那辆开了六年的破SUV收拾了一下，后备箱塞了两箱矿泉水、一箱自热米饭，还有朋友硬塞的一罐氧气瓶，就上了滇藏线，说实话，走之前我连路线都没怎么仔细研究，就大概知道从昆明出发，一路向西，经过大理、丽江、香格里拉，然后进藏，更后到拉萨，就这么简单。

结果*天就给我上了一课。

从昆明到大理那段高速没什么好说的,平平无奇，真正让我记住的是从大理往丽江走的那段老路，那天下午出发得晚，想着两个多小时怎么也能到了吧，结果山路弯弯绕绕，天黑透了还在半山腰上转，对面偶尔来一辆大货车，远光灯打得我眼睛都睁不开，我把车窗摇下来，山风灌进来，冷得人一激灵，但空气里有一股松树的味道，说不清是什么品种，就是那种很清冽的、带点苦的香气。

那天到丽江已经快十点了,找了家客栈住下，老板是个东北人，问我一个人来的？我说是，他说，那你挺勇啊，我笑了笑没说话，其实心里虚得很。

第二天早上在古城里吃了碗米线,然后继续往香格里拉走，这一段路就好多了，视野开阔，路也直，十月的滇西北，天蓝得不像话，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拽下一团来，路两边是大片的狼毒花，红彤彤的，远远看去像地毯，我停了好几次车，下来拍照，但拍来拍去，总觉得手机里的画面跟眼睛里看到的差了点什么，说不上来。

在香格里拉歇了一晚,独克宗古城那场火烧过之后，重建的痕迹还在，但转经筒还在转，老人们还是绕着走，我坐在广场边上看了一会儿，心里莫名安静下来。

然后就是进藏的路了。

从德钦开始,真正的考验来了，白马雪山、红拉山、拉乌山、觉巴山、东达山……一座接一座，海拔越来越高，弯道越来越急，有时候开着开着，前面的路就像被谁用刀劈开了一样，直直地切进云里，有一段路旁边就是悬崖，没有任何护栏，错车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僵的，方向盘攥得手心全是汗。

但风景也是真的绝,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我见到了，早上六点多爬起来，冻得直哆嗦，就为了等那几分钟，当*缕阳光打在卡瓦格博峰顶的时候，整个山尖变成金黄色，那种颜色，像是把整个太阳揉碎了泼上去的，旁边一个藏族大叔看了我一眼，笑着说：“你运气好，很多人等好几天都看不到。”

还有然乌湖,我去的时候湖水是那种很深的蓝绿色，安静得不像话，远处的雪山倒映在里面，水面一丝波纹都没有，我在湖边坐了很久，具体多久也忘了，就记得那会儿脑子里啥也没想，整个人是空的。

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人,在左贡一个小饭馆里，碰到一群骑摩托车的，从成都骑过来，每个人脸上都晒得黑红黑红的，但眼睛特别亮，他们叫我一起吃饭，聊了一晚上，有个大哥说，他每年都要跑一趟，不为别的，就是上瘾，我问上什么瘾，他说，说不清，就是在这条路上，感觉自己还活着。

在业拉山七十二*那里,我停下车，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，那些弯道一个接一个，像一条巨蟒盘在山间，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刚好也停下来休息，我问他从哪骑来的，他说成都，我说骑了多久了，他说二十三天，然后他笑了笑，补充了一句：“还有七天到拉萨。”那个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，干干净净的，一点杂质都没有。

到拉萨那天是个下午,我把车停在布达拉宫广场附近，下来走了两步，腿有点软，不知道是高原反应还是别的什么，看着那些磕长头的人，看着转经的人群，我突然觉得这一路好像不只是从A点到B点那么简单。

回程我没走原路,从青藏线出去的，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滇藏线到底给了我什么？是那些雪山湖泊吗？是，但不全是，是那些路上遇到的人吗？也是，但也不全是，后来我想通了，可能就是那种把自己扔在路上、一点退路都没有的感觉，在那样的路上，你没法装，也没人看你装，累就是累，怕就是怕，开心就是开心，孤独也是实实在在的孤独。

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一趟一趟往那儿跑,不是风景有多稀奇，是那个在路上慢慢被磨平、又重新长出来的自己，让人上瘾。

如果你也打算走滇藏线,别想太多，车况检查好，带够厚衣服，路上慢点开，剩下的，交给路就行了，它不会让你失望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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