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成公主走了三年,我开了三天差点哭了
我*次对唐蕃古道有概念,是在拉萨八廓街一家甜茶馆里,对面坐了个晒得跟炭似的康巴汉子,听说我想写点西藏旅游的东西,把茶杯一撂:“你写来写去不就是纳木错羊湖林芝?去走唐蕃古道嘛,文成公主进藏那条路,现在还有货车跑呢。”
就这一句话,给我种了草。
回去翻地图才知道,唐蕃古道不是一条路,是一张网,从西安出发,经天水、临夏,进青海,过日月山、倒淌河,再穿过巴颜喀拉山,渡通天河,翻唐古拉山,更后到拉萨,文成公主走了多久?史书上说从贞观十五年正月出发,到藏历四月到达逻些,按现在算,差不多小一年,我查资料时看见有网友抬杠说走了三年,我也懒得争,反正我开着我那辆09年的破皮卡,走了三天,人差点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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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天从西宁往湟源走,路况还行,柏油路贴着山根儿绕,过了日月山就不对劲了,日月山那个垭口海拔三千五,风大得能把车门给你吹关上,我下车拍照,手机掏出来三秒,手冻得跟鸡爪子似的,旁边有个卖牦牛酸奶的大姐,看我缩着脖子,笑:“你们这些内地来的,夏天来都这样,冬天谁敢走?”
我一想,文成公主那年头可没羽绒服没氧气瓶,人家还是正月出发的,史书上写得轻巧,“贞观十五年,太宗以文成公主妻之”,一句带过,可你想想,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从长安城出来,一路往西,越走越荒,越走越冷,连棵树都看不见了,那是什么心情?我坐在车里开着暖风还嫌座椅凉呢。
第二天从玛多往玉树方向插,走的是214国道老线,有一段跟唐蕃古道重合,那路烂得,我皮卡底盘磕了三回,心疼得直嘬牙花子,路边全是搓板路加暗*,速度上到四十迈整个车抖得跟筛糠一样,但风景是真野,过了野牛沟,两边山跟刀劈的似的,黄河源头那些水泡子蓝得发假,我在一个叫清水河的小镇加油,加油员是个回族大爷,问我:“去哪?”“玉树。”“走夜路不?”“不敢。”大爷乐了:“对喽,前两天有个自驾的,非要赶夜路翻巴颜喀拉山,结果撞护栏上了,人没事,车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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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时就想,文成公主那队伍里肯定也有人劝她“公主咱歇两天再走”,但她停不了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还是往西藏泼的。
更要命的是第三天,从囊谦往类乌齐走,有一段叫“甲桑卡”的地方,路窄得错车得找宽处,一边是崖一边是澜沧江,我前面有辆藏G牌照的普拉多,开得贼稳,我就跟着它尾灯走,结果过一个弯道时,对面突然冲出来一辆摩托车,普拉多一脚刹住,我差点怼它屁股上,下车一看,摩托车上是两个牧民,后座绑着两麻袋青稞,看见我吓得脸都白了,用藏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,普拉多司机探出头用藏语回了几句,然后冲我摆摆手:“走嘛走嘛,他们赶着去镇上卖粮。”
就这么一路提心吊胆到了类乌齐,找了家川菜馆子吃饭,老板娘是遂宁人,在这开了八年馆子,我问她:“你们这路这么烂,咋不修?”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:“修呢嘛,修了好几年了,修一段坏一段,这边山体太松了,你走的那截算好的喽,再往丁青那边走,去年塌方到现在都没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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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扒拉着回锅肉,忽然想起来,文成公主当年走这条路,可没有川菜馆子,她吃啥?糌粑?干肉?还是从长安带了一路干粮?史书不会记这些,可你说,一个十几岁的姑娘,在海拔四千多米的荒山野岭里赶路,夜里睡帐篷,冷得睡不着的时候,会不会想家?
这问题我没答案,但我知道我第三天晚上在类乌齐的宾馆里,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——高反,头疼,脑子里嗡嗡的,我想起白天在崖边看见的玛尼堆,经幡被风吹得噼啪响,底下压着几块刻了字的石头,估计是过路的人放的,我也没免俗,捡了块石头搁上去,心里默念了句“平安”。
后来我到拉萨那天,特意去大昭寺门口坐了俩小时,看磕长头的人,有个老太太磕得特别慢,每一下都跟慢动作似的,旁边她孙子蹲着刷手机等她,我就想,文成公主进藏那年,大昭寺还没盖呢,她跟松赞干布住的是被后人称作“*”的简陋房子,她带去的佛像,更早供在一个叫“小昭寺”的地方,现在小昭寺还在,香火不如大昭寺旺,我去的时候院子里就几个游客,一只猫趴在门槛上晒太阳。
所以你要问我唐蕃古道值不值得走,我这么说:你要是想拍大片发朋友圈,别去,路太烂,信号太差,发个定位得举着手机找半天,但你要是想找个地方,能让你坐在车里骂娘,下车了又觉得来对了,那你去走一趟,别学我开皮卡,租个硬派越野,慢慢晃,看见经幡就停一停,看见牦牛就让一让,别赶夜路,别逞能,别信导航说“前方两小时到达”——它说的两小时,是当地藏族司机的两小时,你开,得四个点儿。
文成公主走了小一年,我开了三天就喊苦,这事儿没法比,一比就显得咱太矫情,但好在路还是那条路,山还是那些山,你在垭口撒把隆达,风把它吹过唐古拉山的时候,跟一千三百多年前吹过文成公主帐篷的风,是同一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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