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在折多山垭口,我蹲在路边啃面包,看见一辆琼A牌照的面包车慢吞吞地从雾里钻出来,对,你没看错,海南的牌照,琼A,海口来的,车身上全是泥点子,后窗玻璃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贴纸——“环岛是热身,川藏才是正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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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差点把面包喷出来。
开车的哥们儿姓陈,四十来岁,黑得跟本地牦牛一个色号了,摇下车窗冲我喊:“兄弟,离新都桥还有多远?”我说你导航呢?他嘿嘿一笑,手机支架上确实夹着手机,但屏幕黑着。“省电,反正就一条路,往前开呗。”
你听听,这是人话吗?川藏线上“就一条路”,这话要让那些做攻略做出Excel表格的驴友听见,非得气得把氧气瓶摔了。
我问他咋想的,开个面包车上来,他说在海南跑货拉拉的,今年活儿淡,一咬牙把后座拆了,铺了张床垫,拉上锅碗瓢盆就上来了。“反正车便宜,磕了碰了不心疼。”他拍了拍方向盘,那车跟着晃了两下——减震估计已经差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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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我在川西跑了这么多年,见过开保时捷哭的,见过开陆巡嘚瑟的,头一回见开面包车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的。
陈哥给我看了他后备箱——好家伙,一个卡式炉,半箱挂面,一塑料袋土豆,还有一桶十斤装的散装白酒。“晚上到了地方,煮锅面,切俩土豆,抿一口,比住啥子酒店都舒坦。”他说在雅安堵车那会儿,旁边一辆改装牧马人的车主下来看他,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。“那哥们儿问我,你这车有低速四驱吗?我说有低配两驱,人差点没背过气去。”
但你别说,他这车还真上来了,虽然爬折多山的时候被一辆接一辆的货车超,他说更快跑四十,发动机吼得跟杀猪似的,但没撂挑子,我问他怕不怕半路趴窝,他倒是实在:“怕啊,所以每到一个县城就找个修理厂紧一遍螺丝,到目前为止,就换过一根水管,花了八十。”
这事儿让我琢磨了半天,我们写攻略的,动不动就“必须硬派越野”“没四驱别上高原”,搞得好像开个轿车上去就罪大恶极似的,可现实是啥?318上跑得更多的,除了货车就是五菱宏光,人家照样把游客从康定拉到理塘,一趟二百块钱,车上挤七个人,后备箱还塞着牦牛肉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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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说四驱没用,冰雪天、烂泥路,该认怂得认怂,但你要是七八月份走个常规线,慢慢开,见*绕*,见石头躲石头,面包车真没那么不堪,陈哥说得在理:“车怂人不怂,路是*的,人是活的,他们越野车一脚油门过去了,我慢慢挑路走,多花俩小时呗,反正又不赶着投胎。”
晚上在新都桥一家青旅又碰见他了,院子里停着那辆琼A面包车,旁边仨骑摩托的小年轻围着拍照,陈哥蹲在车边上煮面,土豆切得块儿大块儿小的,一看刀工就不行,他招呼我吃一口,我尝了,酱油放多了,齁咸。
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跟我说,明天打算去理塘,走慢点,晚上找个野温泉泡一泡。“你要不要搭我车?后头床垫空着的。”我看了眼那辆伤痕累累的面包车,又看了眼他那个十斤的白酒桶,说算了哥,我惜命。
他哈哈大笑,说你们写文章的人就是事儿多。
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事儿,我们总把川藏线说得太邪乎,什么“此生必驾”,什么“灵魂洗礼”,搞得好像没个三五十万的车就不配上来似的,其实这条路吧,有人开百万豪车来,有人骑共享单车来(我真见过),有人磕长头来,有人开个破面包车晃晃悠悠也来了,方式不同,看到的风景其实差不多——折多山的雾不会因为你车贵就散得快一点,然乌湖的水也不会因为你排量大就蓝得深一点。
陈哥那句话糙理不糙:路在那儿,腿在你身上,想走就走呗,哪那么多穷讲究。
过两天他估计到拉萨了,不知道那桶白酒还剩几斤,要是有人在布达拉宫广场看见一辆脏兮兮的琼A面包车,帮我按个喇叭——就说折多山啃面包那哥们儿问他好,让他把土豆切细点儿。
标签: 面包车能走川藏线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