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又没睡好,说实话,这已经是我在唐蕃古道上连续失眠的第四天了,海拔四千多米的杂多县城,黑夜像是被谁用浓墨泼过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,凌晨三点,我裹着睡袋翻了个身,隔壁帐篷传来的鼾声断断续续,就像老收音机里卡带的磁带。
干脆不睡了,披上冲锋衣钻出帐篷,月光洒在远处的雪山上,泛着幽幽的蓝光,这地方,白天看起来壮美得不像话,可一到夜里,那种孤寂感就铺天盖地地压过来,我摸出保温杯,里面还剩半杯凉透的酥油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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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酥油茶,这玩意儿真是神奇,刚到那曲的时候,藏族大叔扎西看我嘴唇干裂,二话不说给我倒了一大碗,那味道怎么说呢——*口下去,我差点没吐出来,又咸又腥,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奶膻味,但扎西大叔笑眯眯地看着我,那眼神就跟看自家孩子似的,我咬着牙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神奇的是,这十几天下来,我居然开始有点想念那味道了,就像有些东西,初尝觉得怪,可慢慢品,那种温润的咸香会在舌头根上化开,暖到胃里,今天路过一个牧民的帐篷,阿妈又给我倒了一碗,我居然主动说:“再来一碗。”
路上的风景倒是越来越荒凉了,从玉树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些草场和牦牛,这几天基本就是光秃秃的山和碎石路,我的小皮卡爬山特别费劲,油门踩到底也就三十码,倒是那些磕长头的藏民,一个接一个地五体投地,额头都是黑黑的茧子,有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,跟在大人后面,磕得特别认真,额头都磕破了,我看了鼻子一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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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路边休息的时候,碰到个自驾的大哥,开的是一部老款陆巡,车牌是粤B的,他从深圳一路开过来,已经跑了快一个月,我俩蹲在路边啃压缩饼干,他递给我一根烟,问我:“兄弟,你这趟打算写到哪儿去?”
“没想好呢,能走多远算多远吧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,笑得特别大声:“对嘛,这才是旅行的样子,我那几个朋友天天问我路线规划,我说规划个屁,路在脚下,风景在路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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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听得我心里舒坦,是啊,干咱们这行的,总想着要把文章写得特别“专业”,什么攻略、路线、必去景点,搞得跟要交作业似的,可实际上呢?更美的往往是那些意料之外的瞬间,就像昨晚失眠看到的月光雪山,就像今天那碗主动要来的酥油茶,就像那个磕破额头的小姑娘抬头对我笑了一下。
下午路过一片玛尼堆,五颜六色的经幡在风里哗啦啦响,旁边有个废弃的白塔,墙上画着斑驳的佛像,我停下车,本想拍几张照片,可举起相机又放下了,有些东西,镜头真装不下。
倒是想起一件事:在玉树的文成公主庙,导游说当年公主进藏用了三年,三年啊!我们现在开车十几天就觉得累了,人家那时候,一个女人,驮着那么多经文和希望,一步一步翻过这海拔五千多米的山。
今晚还是在杂多住,找了家小旅馆,老板是四川人,听说我要在唐蕃古道上待一个月,直摇头:“小伙子,图啥呢?”我说:“图个自在。”他递给我一壶热水,说:“高原上多喝水,别感冒了。”
行吧,今天就说这么多,明天计划赶到类乌齐,据说那边的野温泉不错,如果真有,我打算泡个澡——在这四千多米的高原上,泡着温泉看雪山,光想想就觉得不枉此行。
对了,手机信号不太好,这篇文章是我在旅馆子里一个字一个字敲的,要是断断续续的,大家多包涵,反正这唐蕃古道上的事,有些事情,本就不必说太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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