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的时候,我正梦见自己在吃火锅,被窝里挣扎了五分钟,更后还是掀开睡袋爬了起来——这才想起来,昨晚住的地方连热水都时断时续,更别提火锅了。
第七天了。
出发前朋友问我,为什么非得自驾进藏,我当时特装逼地回了句:“因为路在那里。”现在想想,真该抽自己一嘴巴,这哪是路啊,这分明是老天爷随手扔在悬崖边上的一条绳子。
今天要翻的是东达山,海拔5130米,出发前在客栈老板那儿买了瓶氧气,他瞥了我一眼:“小伙子,脸色不太好啊。”废话,昨晚高反折腾得我一宿没睡踏实,但我嘴上还是倔:“没事,习惯就好。”老板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车一上路,就知道今天要遭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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滇藏线这破路,修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,盘山路一圈一圈往上绕,方向盘都快被我拧出火星子了,副驾坐着的是我在德钦捡的驴友老张,四十多岁,成都人,说话总拖个尾音,他倒是精神,一边吸氧一边拿手机拍窗外,嘴里还念叨:“安逸安逸,这风景绝了。”
说实话,那时候我根本没心思看风景,脑袋嗡嗡响,太阳穴像被人拿针扎,海拔表不断往上跳,四千八、五千、五千一…每跳一个数字,胸口就闷一分,老张看我脸都白了,递过来一瓶水:“喝点,别硬撑。”
是啊,别硬撑,这不就是我这次进藏的意义吗?在城市里,我每天都在硬撑,撑业绩、撑人设、撑着假装自己活得很明白,可在这高原上,海拔会逼你认怂,头痛就是头痛,喘不上气就是喘不上气,装不了一点。
快到垭口的时候,我停了车,不是想停,是实在开不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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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路边,风大得能把人吹跑,四周啥也没有,就光秃秃的山脊和头顶上蓝得不像话的天,那一刻挺奇怪的,明明难受得要*,心里却突然安静下来,没有手机信号,没有工作消息,没有催命一样的KPI,耳边只有风声,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老张递过来一支烟,我摆了摆手,他自顾自点上,深吸一口:“兄弟,你看那边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远处的雪山顶上,云正在散开,露出金灿灿的一角,那个瞬间,阳光穿过云层,打在山脊上,整座山像被泼了层颜料,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翻过垭口,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,可能是脑子缺氧,也可能真是被震住了,反正心情好了不少,老张在旁边睡着了,呼噜声震天响,音响里刚好播到赵雷的《成都》,我跟着哼了两句,没头没脑地笑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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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到左贡的时候,找了家川菜馆,老板娘是重庆人,听说我们从滇藏线下来,瞪大了眼睛:“你们牛逼哦,我老公都开不来那条路。”我说哪有,还不是硬着头皮开,老板娘一边炒菜一边说:“人嘛,有时候就得硬着头皮上,头皮硬了,路就软了。”
这话说得我愣了好一会儿,是啊,生活不就是这样吗?你以为自己在征服什么,其实是在跟自己较劲,翻过这座山,还有下一座,但每翻过去一次,你就会发现,原来自己还能再扛一下。
晚上的客栈依然简陋,房间隔音差得要命,隔壁在打牌,隔壁的隔壁在吵架,但躺在那张吱嘎作响的床上,我感觉从未有过的踏实。
第七天结束了,还有八天要熬。
管他呢,明天的事明天再说,反正路在那里,总会走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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