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出发前我根本不知道杰桑朋措达杰这地方,就是在地图上瞎划拉,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线,旁边标着“唐蕃古道”四个字,脑子一热就决定去了,当时朋友问我具体去哪,我说“就那个,唐蕃古道啊”,朋友愣了两秒,说“哦,那个一千多年前文成公主走的道?”我说对对对,就是那个,其实心里慌得很,因为除了知道这条路从长安通到拉萨,大概要翻过几座海拔四五千米的山,别的一无所知。
从玉树出发,沿着214国道往南走,过囊谦的时候碰上个开修车铺的藏族汉子,他听了我的目的地,先是用藏语嘀咕了几句,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跟我说:“那边路不好走,上个月还有人说看见过熊。”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,但嘴上还是硬:“没事,我开的是越野车。”他看了看我的SUV,笑了一下没说话,那笑容让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。
真正踏上唐蕃古道,才知道什么叫“路不好走”,那根本就不能叫路,就是草原上被车碾出来的两条印子,**洼洼的,有的地方被雨水冲出了半米深的沟,导航早没信号了,只能凭着大概方向往前走,路两边全是那种黄黄绿绿的高山草甸,偶尔能看到几头牦牛,远远地瞅着你,眼神特别不屑,好像在说“又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来了”。
就在这种地方,我遇见了杰桑朋措达杰,对,不是地名,是个人名。
当时车实在开不动了,前方一个陡坡看着就让人腿软,我正坐在引擎盖上啃压缩饼干,远远看见一个黑点慢慢变大,走近了才发现是个老人,骑着一匹矮脚马,后面跟着十几头牦牛,他脸上全是褶子,晒得黝黑,戴着顶破旧的毡帽,一看就是那种在高原上活了一辈子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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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仅会的几句藏语跟他打招呼,“扎西德勒”说得磕磕绊绊,他倒是笑了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,后来连比划带猜,我知道了他叫杰桑朋措达杰,就住在前面山谷里,他指了指我车要走的方向,又指了指天,意思是天快黑了,让我跟他走。
那天晚上,我睡在他家牛棚旁边的一个小屋里——准确说,是牛棚分出来的一间,屋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,混合了酥油、陈年牛粪和被褥潮湿的气味,他老伴儿给我倒了碗热乎乎的酥油茶,咸的,上面还飘着一层油花,说实话*口差点没吐出来,但看着老人家热切的眼神,硬是一口气喝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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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老杰桑(我后来就这么叫他了)拿手电筒照着一张张用羊皮做的地图给我看,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,标注着一些藏文,我听不太懂,但大概猜出来,他是在讲这条路上的故事——哪个山头以前有座古寺,哪条河是当年商队必经的渡口,哪个地方曾经发生过战斗,他的眼神亮得很,说到激动处还用手比划,好像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。
第二天走的时候,老杰桑给我指了一条绕开陡坡的路,还塞给我一袋风干的牦牛肉,我问他为什么帮我,他笑了笑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不确定是不是听对了的话——“你走的路,我爷爷的爷爷也走过。”
回到城市以后,我把这段经历写进了文章里,没想到反响出奇地好,很多人留言问杰桑朋措达杰在哪,那条古道现在还能不能走,说实话,我有点自私,没有把具体位置写得太清楚,那条路太脆弱了,老杰桑和他的地图,还有那些只存在于他记忆里的故事,经不起太多人的打扰。
后来我又去过一次,没见到老杰桑,他邻居说他去更深的山里转场了,过冬前才回来,我想等下次去的时候,给他带一张真的地图,就是那种用现代技术测绘出来的,会标注经纬度的地图,虽然可能他根本不在乎经度纬度这种东西——在他的世界里,方向从来不是靠坐标来确定的,而是靠着雪山、河流和那些在风中传了千百年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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