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问我,川藏线跑了几趟,更佩服哪种人?以前我会说是骑行的狠人,现在我得改口——是那些开着破面包车、后备箱塞满咖啡机的人。
上周在然乌湖碰到个哥们儿,江西老表,三十来岁,头发比我还油,他管自己那辆五菱宏光叫“移动咖啡馆”,车漆是磨砂的,门把手缠着胶带,后排座椅全拆了,焊了个铁架子,上面绑着一台小型意式机,旁边泡沫箱里码着鲜奶和冰博客。
我问他一天能卖几杯,他叼着烟咧嘴:“运气好能出个六十杯,运气不好就自己喝到失眠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正蹲在湖边给一个骑摩托的大哥做拿铁,那大哥头盔都没摘,吸管从面罩缝隙塞进去,喝完比了个大拇指,扫码付了二十八块。
这生意听着浪漫,其实遭罪。
先说路,面包车跑川藏线,底盘低,避震差,过了康定往折多山走,海拔一上四千,水温表跟闹脾气似的跳,他往水箱里灌了瓶矿泉水,说没事,习惯了,后来在怒江七十二*,他前面有辆大货车*弯太猛,占了道,他一把方向打进靠山一侧,后视镜直接刮掉,他下车捡回来,用透明胶缠了缠,照样开,那一段路我坐他副驾,手心全是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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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更怕的不是路,是晚上,十一点过后,找不到合适的停车点,只能把车停在观景台边上,裹着睡袋躺货箱里,咖啡机嗡嗡响了一路,关了以后反而睡不着,他说:“那时候你会听见山的声音,不是呼啸,是那种闷闷的,像大地的叹气。”
再说人,川藏线上买咖啡的,什么人都有,自驾的游客,徒步的背包客,修路工人,还有喇嘛,他说有次在理塘,三个喇嘛开着丰田霸道下来,一人要了杯冰美式,其中一个喝了一口,用藏语跟同伴说了什么,然后笑了,他听不懂,但觉得那笑很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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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不买的,有回在检查站附近,一个牦牛大汉过来看了看价目表,问:“这个比酥油茶贵那么多,喝了能长力气不?”他说能提神,大汉摇摇头走了,嘴里念叨“不如喝红牛”,他也没生气,反而笑了半天。
更悬的一次,是夜里翻东达山,海拔超过五千米,前面堵车了,开着开着,他忽然指着窗外让我看——一头孤狼站在路基边的雪坡上,盯着车灯,一动不动,他说那一刻他忽然不想卖咖啡了,想就这么一直开下去,开到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,我问他后来呢,他掐灭烟:“后来狼走了,我也接着开,第二天照样卖出去二十七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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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行赚钱吗?他算了笔账:一趟川藏线来回小半个月,油费过路费加住宿食材,成本差不多三千,运气好能卖四千,运气不好持平,但他说想继续跑下去,因为总有人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,想来一杯热的,甜的,带点城市味的东西。
我问他,那你给自己做过咖啡吗?他说做过,在然乌湖清晨,雪山顶透着粉光,他给自己拉了颗歪歪扭扭的心,喝一口,觉得把整个拉萨河的冰都喝进胃里了,凉得快哭出来。
走的时候他送了我包挂耳,说:“路上醒脑。”我问他下一步去哪,他说去樟木口岸试试,看能不能把咖啡卖到尼泊尔去。
我寻思着,哪天要是再碰见他,他可能已经把咖啡车开进了加德满都的巷子里,跟卖玛莎拉茶的老板抢生意呢。
标签: 开面包车进藏真实经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