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从拉萨回内地,大多数人要么飞机直飞,要么火车硬卧睡一觉就到,可我是个写西藏的,总觉着不搞点特别的对不起自己这趟,于是脑子一热,选了条青藏线,搭着大货车,一路晃回西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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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从拉萨出发,天还没全亮,冷风灌进领口,人瞬间清醒,司机是青海的回族大哥,车里放着老式磁带机的藏歌,音质沙沙的,反倒有了味道,他递给我一壶酥油茶,说路上顶事,我喝了一口,咸咸的,带着股膻气,但确实暖胃。
车过羊八井,地热蒸汽白茫茫一片,像大地在喘气,我跟大哥说想拍照,他摆摆手:“急啥,好东西在后头。”果然,到了当雄,远处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露了个头,雪线在晨光里泛着粉紫色,那一瞬间,啥高反,啥颠簸,全值了。
青藏线真不是闹着玩的,过了那曲,路就开始烂了,冻土路段波浪起伏,我这把老骨头在车厢里颠得跟炒豆子似的,大哥倒是稳,嘴里叼着烟,方向盘打得很油滑,他说他跑了十几年这条路,哪段有*闭着眼都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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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安多附近,天突然就阴沉了,雪粒子啪嗒啪嗒打在挡风玻璃上,很快糊了厚厚一层,路况看不清,大哥车速慢下来,嘴里骂了句藏语,大概是天气的意思吧,我帮他用抹布擦玻璃,手冻得发麻,那种刺骨的痛,从指尖一直窜到肩膀。
可你猜怎么着?雪停了之后,云层裂开一条缝,阳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打下来,照在远处的羌塘草原上,一群藏野驴正撒腿跑,扬起的雪沫子跟金粉似的,大哥笑了,指着那边说:“这玩意儿,你们城里人一辈子见不着几次。”我当时真想哭,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感动。
后来过了唐古拉山口,海拔五千二,我头疼得厉害,窝在后座不敢动,大哥从兜里掏出一瓶高原安,扔给我:“含着,别硬撑。”那药片苦得要命,但管用,过了会儿人缓过来,能看到窗外可可西里的影子了,灰扑扑的大地,偶尔几只藏羚羊在远处探头,机警得很。
到格尔木已经是晚上九点,天全黑透了,我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,但心里头塞得满满的,那种感觉,不是几张照片能装下的,这条路,写在纸上就是几个地名,但趟过来,才知道每一寸都有故事。
所以啊,要是有人问我拉萨回西安怎么走,我还是会说,坐飞机吧,快,但要是你不怕累,不怕颠,不赶时间,那青藏线,真的值得走一回,不是风景多惊艳,是那条路上的人和事,让你知道,活着,可以这么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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