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早晨,成都的小巷子里,雾**的,我和老赵蹲在那辆破面包车前,一人手里捏着一根油条,嘴里嚼着,眼睛盯着这辆浑身是锈的铁皮家伙,车是花八千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,后门关不严实,用铁丝拧着,车厢里一股说不清是汽油还是发霉座垫的味道,空调?别想了,收音机都只能收到一个台,还断断续续的。
“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到拉萨?”我咬着油条问老赵。
老赵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川藏线地图,嘴里含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说:“能到,大不了推着走。”
我们不是有钱人,更不是那种装备齐全的专业自驾玩家,我们就是两个辞职后闲得发慌的年轻人,想看看传说中的318到底有多绝,朋友听说我们要开面包车进藏,都在笑,“你们这是去自拍还是去自救?”我承认,那时候心里也*,但人嘛,总得疯一次。
出了成都,上了318国道,刚开始的路还算好走,柏油路笔直,两边的稻田绿得晃眼,我和老赵轮流开,没啥规矩,谁困了谁就往副驾一倒,鼾声震天,车里放的是许巍的《蓝莲花》,卡带机还吐磁带,老赵用手按着才勉强放完,那画面想想挺可笑的,两个大男人,一辆破车,一路吼着“没有什么能够阻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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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挑战是从康定开始的,海拔一上来,面包车就开始喘了,油门踩到底也就四十码,上折多山的时候,我挂二档,发动机“突突突”得像拖拉机,老赵在旁边急得直拍仪表盘:“兄弟你使点劲儿啊!”我说我脚都快踩穿地板了,结果在半山腰还真趴窝了,水箱开锅,白汽从车头直冒,路过的藏A牌照大货车司机停下车,摇下车窗扔了句话:“小伙子,这车不行啊,前面的山更高。”然后一溜烟开走了。
我们只好停在路边等发动机凉下来,老赵拿了瓶矿泉水想往水箱里倒,手一摸水箱盖子就缩了回去,烫得龇牙咧嘴,旁边的溪水哗哗响,远处雪山在云里忽隐忽现,那感觉挺奇妙的,你明明累得要*,心慌得不行,但一抬头,那种巨大的安静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,好像整座山都在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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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们学聪明了,每翻一个垭口之前,先在坡底休息半小时,把车晾凉了,挂一档慢慢爬,理塘那段路海拔四千多,晚上冻得牙齿打颤,我和老赵把所有的衣服都套上了,还是冷,就把车上的座垫拆下来盖在身上,两个人挤在车厢里,听外面的风吹得车门哐哐响,老赵说:“你说咱俩这是图啥呢?”我没回答,因为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在然乌湖边上,我们停了一整天,车停在湖边草地上,老赵用自带的燃气炉煮了锅方便面,里面加了根火腿肠,我俩蹲在车旁边吃边看着湖水发呆,湖水的颜色像一块碧玉,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,那会儿我忽然觉得,开什么车其实没那么重要,重要的是你愿意停下来看它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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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这一路没少出状况,在怒江七十二*,刹车片热衰减,差点没把我们吓*,更后是靠挂低挡别着发动机才下来的,在通麦那段烂路,面包车底盘磕了不知多少次,排气管都歪了,每过一次*,车厢里就“咣”一声,像在打锣,老赵每次听到这声就把眼睛闭上,念叨着“不心疼不心疼”,到了林芝,找修车店把排气管掰了回去,修车师傅看了看我们的车,愣了半天,说了句:“你们是从成都开过来的?”我们点头,他又看了看,又愣了半天,更后笑了,“行,真行。”
到了拉萨那天,布达拉宫就在眼前,金色的屋顶在太阳下面发着光,我把面包车停在路边,和老赵一人靠着一边车门,啥话也没说,车身上全是泥点子,挡风玻璃上还有被石子崩出的裂纹,它看起来比出发时老了十岁,但它硬是把我们驮过来了。
有人问我,川藏线自驾有什么攻略?有什么推荐的车型?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我只知道,那段路不是靠车走完的,是靠着两个疯子的傻气和运气,你永远不知道前面那个弯道后面是塌方还是彩虹,但你只要往前开就行了,面包车怎么了?面包车里装的是更烈的冲动和更傻的梦。
如果你也想去,别想太多,找个能跑的车,找个愿意陪你疯的人,油箱加满,走就行了,路上吃两碗泡面,喝一瓶矿泉水,在四千多米的海拔上尿一次尿,你就会明白,川藏线不是终点,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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