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蕃古道上的朝圣者,那些磕长头的人,心里都装着一座拉萨

川西搭子 唐蕃古道 506

从西宁往玉树走,214国道的柏油路面像一条黑蛇,游进草原深处,车窗摇下来,风里已经有酥油茶的味道了。

*次走唐蕃古道是七年前的夏天,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这条路除了文成公主的传说,还流淌着另一种更滚烫的东西。

在玛多县附近的垭口,我遇到了*个磕长头的人。

是个中年男人,脸晒得跟紫檀木似的,额头上有一块圆圆的茧,比硬币还厚,他穿着牛皮围裙,手上套着木板,每走三步,就整个人趴下去,身体拉成一张弓,额头触地的那一下,能听见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唐蕃古道上的朝圣者,那些磕长头的人,心里都装着一座拉萨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当时举着相机,愣在那儿。

他起来的时候看见我,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我问他从哪儿来,他说了一个我没听过的地名,大概在果洛那边,又问去阿里的冈仁波齐,我说那你得走多久?他歪着头想了想,说:“不急,一年两年,都能到。”

那个“不急”说得特别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后来我才知道,这些磕长头的人,很多都是从青海、四川、甘肃一路磕过去的,有的全家出动,后面跟着一辆手扶拖拉机,装着帐篷、糌粑、锅碗瓢盆,白天磕头,晚上扎营,下雨了就在雨里磕,下雪了就在雪里磕,遇到河,就脱了鞋淌过去,过去了再穿上继续磕。

你可能会问,他们图什么?

我也问过一个年轻人,在类乌齐附近,他二十出头,戴着顶棒球帽,帽子下面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,他停下来喝水,我把车上带的矿泉水递给他,他没接,指了指自己背包里的大塑料壶,里面是家里的井水。

他说他阿爸生病了,他来替阿爸磕头,磕到拉萨,阿爸的病就好了。

我说那你自己呢?你有什么愿望?

他想了很久,更后摇摇头,说:“没想过。”
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我们这些城里人,做什么事都要问个为什么,图什么,可对他们来说,也许磕头这件事本身,就够了。

去年秋天,我又走了一趟唐蕃古道,这次是从玉树往拉萨方向走,走的是301省道,经过杂多、那曲,路上的朝圣者更多了。

有一家子,男的前面磕头,女的在后面拉着一个板车,车上坐着两个孩子,大的五六岁,小的还在怀里抱着,板车上面堆着行李,车把上挂着一个暖水瓶,女的一边走,一边念着六字真言,声音很小,但嘴一直在动。

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,那个小女孩趴在板车上,回头看了我好几眼,她的眼睛特别亮,像刚下过雨的草原上那种水洼,清澈见底,她从兜里掏出一块风干牛肉,掰了一半递给我。

我接过来,嚼了半天,腮帮子都疼了,但心里暖烘烘的。

唐蕃古道上的朝圣者,那些磕长头的人,心里都装着一座拉萨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后来我在一个检查站又碰到他们,男的坐在路边,脱了鞋在挑脚上的水泡,我凑过去看了一眼,脚底板全是血泡,有的破了,结了痂,有的还是新的,亮晶晶的。

他看见我盯着他的脚看,笑了笑,说:“没事,习惯了。”

我说你们这得磕到什么时候?

他说:“明年这个时候吧。”

然后他又补了一句:“反正拉萨又不会跑。”

这句话我记到现在,是啊,拉萨又不会跑,可我们这些人,总是急吼吼地往前赶,生怕错过了什么,结果呢?赶到了,拍几张照片,发个朋友圈,然后又急着赶下一个地方。

可这些磕长头的人,他们不急,他们的时间不是用钟表量的,是用脚步量的,他们知道,拉萨不会跑,布达拉宫不会跑,大昭寺门口那棵唐柳也不会跑。

所以他们就那么一下一下地磕着,三步一叩,把身体交给大地,把心交给远方。

前几天,我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一个视频,是一个磕长头的年轻人,在唐蕃古道的一个垭口,风把他的围裙吹得猎猎作响,他趴下去,起来,再趴下去。

背景音乐是一*藏语歌,我听不懂唱的是什么,但那个调子,悠悠的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
视频底下有很多评论,有人说“佩服”,有人说“不理解”,有人说“有信仰真好”。

我没评论,我只是把视频保存了,想着下次走唐蕃古道的时候,如果再遇到磕长头的人,就不举相机了。

就站在路边,看着他们过去。

风会吹动他们的衣角,也会吹动我的。

那一刻,我们都是一样的。

上一篇兴海县,唐蕃古道上的那个温泉店,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

下一篇当前分类已是最新一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