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路,我劝你别轻易走,会上瘾**
说实话,从拉萨出发那天,我压根没想好到底走哪条线回,青藏线?川藏北线?还是传说中的唐蕃古道?坐在客栈门口啃着压缩饼干,旁边一个晒得跟炭似的哥们儿瞥了我一眼,说:“走唐蕃吧,车少,景野,能把人走哭。”
行,那就唐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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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骑的是辆二手DL250,排量不大,胜在皮实,出拉萨沿着青藏线跑到那曲,过了那曲往东一*,算是正式踏上了唐蕃古道的边儿,这条路,当年文成公主进藏走的就是它,一千三百多年了,风里还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柏油路时断时续,更多时候是搓板路加碎石,颠得我后槽牙都在*,头盔里放着重金属,音量拧到更大,不然耳边全是风声和链条的哗啦声。
*天下午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,翻雀儿山那个垭口,海拔快五千米,六月天,下雪了,不是那种飘两片意思意思的雪,是直接把天地糊成一片白的大雪,手套里全是冰碴子,手指头僵得捏离合都费劲,偏偏这时候对面来了辆大货,错车的时候溅我一身泥浆,从下巴一直糊到裤裆,我停在路边,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泥人,突然就笑了,笑完又骂了句脏话,然后拧油门继续走。
你说图啥?图的就是这个,图的就是这种“我操,我居然还活着”的瞬间。
晚上住在了类乌齐一个道班改的旅馆里,老板是四川人,在这儿守了八年,他说旺季的时候一天能过百十辆车,淡季有时候半个月见不着一个活人。“你算胆大的,一个人骑这破路。”他给我倒了杯酥油茶,我一口闷下去,从嗓子眼儿一直烫到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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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醒得特别早,推开门,晨雾缠在山腰上,像谁把哈达扯碎了撒在那儿,远处的雪山尖儿被*缕阳光点着了,金红金红的,那一刻我连相机都没掏,就站在那儿看着,有些东西,拍下来就假了,搁在眼睛里,烙在脑子里,比什么都真。
从类乌齐到玉树那段,是我这辈子骑车更安静的一段,路况突然变好了,新铺的柏油,黑得发亮,两边是那种无边无际的草原,牦牛跟洒了一地的黑芝麻似的,没车,没人,连鸟都少见,我骑到八十迈,松开一只手,对着空旷的天地比了个中指,然后又比了个大拇指,我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。
唐蕃古道更大的魅力,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弯背后是什么,可能是玉树那种热闹的城镇,满街的藏餐馆和汉族小卖部混在一起;也可能是囊谦那边一片连一片的原始森林,树挂跟绿胡子似的垂到地上;还有类乌齐那些苯教寺庙,转经筒的方向跟别处反着来,看得我一愣一愣的。
但你要是问我更难忘的,我得说是一个叫“甲桑卡”的地方,那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,紧挨着西藏和青海的界河,我本来想拍个界碑就走,结果车胎扎了,补胎的工夫,一个藏族阿妈朝我招手,把我拽进她家帐篷,语言不通,她就往我手里塞糌粑,倒酥油茶,她孙子在镇上念书,会说几句磕巴的汉语,跟我说:“奶奶说,这条路以前好多人走,现在没人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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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的时候,阿妈站在帐篷门口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我回头看了一眼,想了想,把车把上挂的那串平安符解下来,搁在了她帐篷外的玛尼堆上。
出藏那天,在类乌齐到玉树的某个垭口,我又停下来,风跟刀子似的刮脸,经幡被扯得猎猎响,我点了根烟,抽了一半,剩下的插在路边的石堆缝里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,山连着山,云压着云,根本看不见来路。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我不是走出了西藏,我是把一部分自己,永远地留在了那条路上。
后来回了城里,朋友问我唐蕃古道咋样,我说挺好,路烂,车少,景野,人烟*,他问我还去吗?我说废话,当然去,等我换了辆大排,等我把修车的手艺练利索了,等我想好了怎么跟下一个阿妈告别。
唐蕃古道,它不是一条让你舒服的路,它是条让你上瘾的路,你走一遍,魂就丢一半在那儿,你得回去找,一趟一趟地找,找着找着,半辈子就过去了。
信不信由你,反正我的DL250后视镜里,到现在还挂着青藏高原的风声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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