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要不是那次在类乌齐的茶馆里多嘴问了一句,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西藏还藏着这么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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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正喝着甜茶,旁边坐了个跑长途的藏族大哥,脸晒得跟炭似的,我问他,从类乌齐往北,还有什么好看的地方没,他放下杯子,想了想说:“你去过‘在那天门’没?”我摇头,他就笑了,说那你该去看看,那地方,怎么说呢,跟别的垭口不一样。
我后来查了半天,网上关于“在那天门”的信息少得可怜,有人说它就是唐蕃古道上的一个垭口,海拔不算特别高,大概四千五出头,但奇怪的是,凡是去过的人,写出来的东西都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那种“哇好美”的惊叹,倒像是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第二天我就开车去了,从类乌齐出发,走的是老唐蕃古道的方向,路不宽,柏油路面断断续续的,有时候是砂石路,车轮碾过去能听见碎石弹到底盘上的声音,两边是那种典型的藏东峡谷,山体不陡,但绵延得望不到头,山坡上零散着牦牛,远看像撒了一地的黑芝麻。
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,到了一个检查站,民警看了我的证件,问我去哪,我说去在那天门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:“前面就是,慢点开。”我问他这名字什么意思,他说:“大概是‘天门口’的意思吧,老人都这么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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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检查站没多远,路就开始往上爬,弯道多,但不算险,到了一个*弯处,我看见路边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,上面刻着字,但油漆剥落得厉害,得凑近了才认出来——“在那天门”。
说实话,*眼我有点失望,这地方不像别的垭口有经幡阵,有玛尼堆,有那种“到啦”的仪式感,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,路从两块巨大的岩石中间穿过去,岩石上挂着些风化的哈达,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,风倒是挺大,呼呼地往领口里灌。
但我站了一会儿,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大哥说“不一样”了。
站在那两块巨石之间,往来的方向看,是连绵的峡谷和来时的盘山路,能看见自己刚才开过的每一个弯,而往前看,视野一下子打开了——远处是连绵的雪山,层叠着推到天边,云压得很低,感觉伸手就能够着,那种感觉很奇怪,好像你站在一个门槛上,背后是人间,前面是……另一个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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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了根烟,靠在石头上,旁边停了一辆青海牌照的越野车,下来一对中年夫妻,女的裹着冲锋衣,男的拿着单反,女的问:“这就是那个天门?”男的说:“应该是吧。”两个人拍了几张照,上车走了,前后不过十分钟。
我在那待了快一个小时,风一直没停,但我没觉得冷,中间有辆摩托车经过,骑手是个藏族小伙子,冲我按了下喇叭,咧嘴笑了笑,然后*个弯就没影了,那会儿我突然想起茶馆里那大哥说的话——“跟别的垭口不一样”,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,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。
后来我查了些资料,才知道唐蕃古道从西安一路过来,经过甘肃、青海,进西藏的*站就是类乌齐这一带,当年文成公主进藏,走的差不多也是这条路,但“在那天门”这个名字,在正经的史料里几乎找不到,它更像是口口相传留下来的,当地人叫了上千年,就叫成了习惯。
我现在还时不时想起那个地方,说不上多壮美,也说不上多震撼,就是那种——你开着车翻山越岭,突然到了一个口子,风从耳朵边上吹过去,你站着不想动,也说不出为什么。
如果你哪天走唐蕃古道,从类乌齐往北,过了检查站,路开始爬坡的时候,留意一下左手边那块掉了漆的石头,那就是在那天门。
别期待什么,到了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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