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八月,我把那辆开了六年的二手皮卡后斗焊了个铁架子,铺上木板,塞了两床棉被,就这么晃晃悠悠地从西宁出发了,朋友说我疯了,说青藏线现在路况好得很,你弄这么个破车不是找罪受?我没搭理他,后来证明,他说对了一半,路是真好,可我的车是真破。
*回差点哭出来是在沱沱河,那天下午还好好的,太阳晒得方向盘烫手,我穿着短袖啃黄瓜,结果翻过风火山口,天说变就变,冰雹砸得车顶铁皮“当当”响,跟有人拿锤子敲似的,我赶紧靠边停,雨刮器拼命刮也刮不干净,眼前白茫茫一片,大概等了二十来分钟,冰雹停了,我下车一看——后斗里灌了半指深的水,棉被泡了一半,当时蹲在路边拧被套,心里那个委屈啊,骂自己脑子进水了才开这破车来受罪,旁边一辆川A牌照的普拉多停下来,大哥摇下车窗喊:“兄弟,要不要帮忙?”我摆摆手说没事,其实那时候眼眶已经有点酸了,就是嘴硬。
第二回是过唐古拉山口,海拔5231米那块牌子底下,停了一排车,全是下来拍照的,我也凑热闹,举着手机咔咔拍,结果一扭头,看见个老太太,估计得有七十多了,头发全白,穿个红冲锋衣,颤颤巍巍地从一辆鲁B牌照的房车上下来,扶着车门站了好半天,才迈开步子往牌子那边走,她老伴儿在后面举着氧气瓶跟着,嘴里念叨“慢点慢点”,老太太走到牌子底下,站直了,让她老头给她拍照,风大得能把人吹跑,她头发糊了一脸,还是笑呵呵的,我站旁边看着,突然鼻子一酸——你说人家七十多岁的都敢来,我三十出头的人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劲儿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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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回是在纳木错,这事儿说起来有点丢人,到湖边的时候已经傍晚了,光线特别好,湖面蓝得跟假的一样,我把车停在扎西半岛一个坡上,准备拍个延时,结果刚架好三脚架,一个骑摩托的牧民过来了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我买不买经幡,我说不买,他就走了,过了十分钟又回来了,手里拎着个暖壶,给我倒了杯酥油茶,说“免费的”,我愣了一下接过来,烫得直倒手,他指了指我车上的“川A”贴纸,又指了指远处,比划了半天我才明白——他说他弟弟在成都打工,看到川A牌照觉得亲切。
就那一瞬间,也不知道是酥油茶太烫还是怎么的,眼泪差点掉下来,我赶紧扭头假装调相机,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,后来那天拍的照片全糊了,因为手抖得厉害,但那杯酥油茶的味道,我到现在还记得,咸咸的,有点腥,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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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回青藏线本身吧,其实没什么攻略好写的,现在网上铺天盖地全是,就提几个我觉得值得注意的:格尔木到安多这一段,海拔基本都在四千五以上,别逞能,该吸氧吸氧,我亲眼看见一个小伙子在那曲下车蹦了两下,直接蹲地上起不来了,再一个,路上大车多,尤其晚上,那些拉货的挂车开得飞快,远光灯晃得你啥也看不见,我一般下午五点前就找地方歇了,不赶夜路。
还有啊,别信那些“净化心灵”的鬼话,我这一路见着的,有在可可西里保护站做志愿者的年轻人,有跑长途货运养家的司机,有在路边卖酸奶供孩子上学的阿佳,谁也没空净化谁的心灵,都在踏踏实实过日子。
回来之后我把皮卡洗了三遍,后斗的铁架子拆了,留着那块泡过水的木板没扔,有朋友问我青藏线值不值得去,我说值啊,但你得做好哭三回的准备,他问哪三回,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。
反正我现在想起来,那辆破皮卡后斗里湿漉漉的棉被味儿,和唐古拉山口那阵能把人吹跑的风,比什么美景都记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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