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,我头一回跑川藏线,坐的是辆快散架的面包车。
那车有多破呢?副驾的门得从里面拿脚踹才能关上,后视镜用胶带缠了三圈,跑起来整个车身都在抖,跟筛糠似的,车主老赵拍着引擎盖跟我说:“兄弟放心,这车跟我八年了,进藏十三回,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越野皮实。”
我当时心里直打鼓,可架不住便宜啊,拼车嘛,能省则省。
我们一车五个人,除了老赵,还有广东来的阿玲、成都的大学生小胖、一个沉默寡言的退伍兵老周,加上我,阿玲上车*件事就是从包里掏出五袋话梅分给大家,说防晕车,小胖接过话梅就开始念叨:“姐,你知道川藏线海拔多少不?话梅含钠高,容易水肿。”阿玲白他一眼:“那你别吃。”小胖嘿嘿一笑:“我替老周吃。”
车子刚出雅安就开始爬山,老赵把音乐一开,凤凰传奇,小胖在后排跟着嚎,嚎得老周终于开了口:“兄弟,你唱得比我当年拉练时听驴叫还难受。”全车笑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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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考验是从折多山开始的,那面包车爬到半山腰,水温表直接顶到头,老赵喊了声“坐稳”,靠边一停,从后备箱拎出个塑料桶就往水箱里灌凉水,白烟呼呼地往外冒,小胖吓得脸都白了:“赵哥,这不能炸吧?”老赵叼着烟,眼睛都不抬:“炸不了,就是热得想喝口水。”阿玲偷偷跟我说,她后悔没买保险。
可你猜怎么着?这破车愣是没撂挑子,翻剪子弯山的时候下起了冰雹,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跟放鞭炮似的,老赵一边开一边乐:“听这动静,免费听交响乐。”后来到了理塘,那车又闹脾气,怠速跟哮喘病人似的喘,老赵下车踹了两脚轮胎,回来一拧钥匙,嘿,好了,小胖说这是“玄学修车法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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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绝的是在东达山垭口,海拔五千多,我们几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老赵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个高压锅——对,高压锅,煮了锅方便面,还卧了五个鸡蛋,风大得火苗乱窜,老周用身体挡着风,阿玲往锅里加榨菜,小胖负责数数谁的面多,那碗面吃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,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感动的。
后来到了然乌湖,小胖非要在湖边给面包车拍照,说这是“战损版神车”,老赵靠在车门上抽烟,说了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:“车破不破不重要,重要的是往哪开,这条路啊,你开奔驰是看风景,开我这面包车,看的是人情。”
现在网上动不动就说什么此生必驾318,非得开普拉多陆巡才叫进藏,扯淡,我那趟回来,路上认识的驴友问我坐什么车,我说面包车,人家“哦”一声就没下文了,可他们不知道,那辆漏风漏雨、方向盘得抡圆了打的破面包里,装过五个人的笑声,装过一锅夹生饭,装过冰雹砸顶的噼啪声,还装过老赵那句——“前面*弯有个观景台,不要钱,比收费的还好看”。
得嘞,就写到这,下次谁再问我川藏线怎么走,我就一句:找个开面包车的老赵,比啥攻略都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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