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写这篇文章之前,我坐在电脑前发了很久的呆。
不是不知道写什么,而是太多画面在脑子里*,那种感觉就像你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,梦里全是悬崖、怒江、泥石流、还有那些见了你就摇车窗的藏族小孩,你试图把梦讲给别人听,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清楚。
去年九月,我一个人从大理出发,走了一趟丙察察环线。
出发前我发了个朋友圈,配图是洱海边一杯咖啡,文案写的是“去西藏,走更烂的路,看更美的风景”,现在回想起来真想抽自己两巴掌——哪是“更烂的路”啊,那是他妈的要命的路。
我从大理先到的六库,然后沿着怒江一路北上,那段路其实挺好走的,柏油路顺着怒江峡谷蜿蜒,左手是碧绿的江水,右手是峭壁,时不时还能看见溜索横跨江面,我在一个叫“老姆登”的地方停了一晚,那是个怒族村子,教堂建在山腰上,傍晚的时候夕阳打在十字架上,整个村子都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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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客栈老板喝了两杯苞谷酒,他说你一个人走丙察察?我说对啊,他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我现在还记得——带着点“你不知*活”的意思。
第二天从贡山出发,真正的噩梦开始了。
丙察察的“丙”指的是丙中洛,“察”指的是察瓦龙和察隅,这条线全长不到三百公里,但你要是小看它,那就等着哭吧。
从丙中洛到察瓦龙这一段,我愿称之为“人生至暗时刻”,那个路啊,窄到什么程度呢?我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长城炮,后视镜几乎贴着悬崖边的石头走,对面要是有车过来,那完蛋了,得有一方倒车到稍微宽点的地方才能错过去,我那天倒车倒到手抖——是真的在抖,不是夸张,副驾窗户摇下来,外面就是几百米深的怒江峡谷,江水轰轰地响,你的心跳也跟着轰轰地响。
更刺激的是经过一段叫“老虎嘴”的地方,路把悬崖啃进去一半,头顶是凸出来的岩石,刚才下过雨,石头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,我老婆后来问我怕不怕,我说怕什么怕,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别他妈的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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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上的海拔表一直在跳,从一千多跳到三千多,我有点高反,太阳穴突突地疼,但顾不上吃药,因为眼睛得**盯着前面那条跟蛇一样的路,路边偶尔能看见经幡,风一吹呼啦啦的,像是在给你念经超度。
到了察瓦龙,我住在一个四川人开的客栈里,他说每年走这条线都要*人,去年有个自驾的,*弯的时候方向打慢了,直接冲下去了,他说得很平静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我沉默了一会儿,跑出去买了三盒葡萄糖口服液回来。
从察瓦龙到察隅,路稍微好了一点点——至少不用贴着悬崖走了,但这条路会让你明白什么叫“山的脾气”,刚过一个垭口还是蓝天白云,翻过另一个垭口就开始下冰雹,那个冰雹砸在车顶上咚咚咚的,跟有人拿石头砸你车似的,我在车里裹着冲锋衣,看着车窗外白茫茫一片,突然觉得人这个东西真的很脆弱。
海拔更高的地方大概四千七左右,我的车开始喘,我也开始喘,那种空气不够用的感觉很难形容——你拼命吸气,但肺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,车里有氧气罐,我吸了两口,感觉没什么卵用,该喘还是喘。
但你问我后不后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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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当车翻过更后一个垭口,眼前突然展开一片高原草甸的时候,所有的脏话都咽回去了,那天的阳光特别好,远处是雪山,近处是一条结冰的小溪,草地上有几只旱獭在*,我把车停在路边,坐在引擎盖上抽了根烟,风很大,点了几次才点着,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——值了。
到察隅的时候,我找了个洗车的地方,把车上的泥冲干净,那个洗车的老乡看了看我的车牌,又看了看车上的泥,说:“丙察察过来的?”我说是,他竖了个大拇指,然后又补了一句:“下回别一个人走了。”
嗯,下回确实不能一个人走了,但我下回还想走。
现在坐在家里写这些东西,厨房里煮着面条,窗外是城市的灯火,我有时候会恍惚,分不清哪一段是真实的——是现在这个安静的时刻,还是当时在怒江边上、在悬崖路上、在四千多米海拔上面红耳赤喘气的时刻。
但西藏、川西这条路就是这个德行,你走的时候骂娘,回来之后又惦记,就像那个在察瓦龙开客栈的四川老板说的:“这条路啊,你把它走一遍,身上就多了一个疤,疤多了,就是勋章。”
去之前记得先去寺庙拜拜吧,这他妈真的不是开玩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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