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在拉萨呆到第七天的时候,我突然有点腻了甜茶的味儿,大昭寺门前那些磕长头的人依旧虔诚,但我这个过客却开始琢磨着该换个姿势看西藏了,恰好青旅床位旁贴了张旧地图,唐蕃古道四个字被红笔圈得歪歪扭扭,底下还有行小字:"走过的人都说,这才是真正的进藏路。"
于是第二天清晨,我背着那个磨得发白的登山包,站在了拉萨河大桥的桥头,风有点凉,灌进脖子里让人清醒得过分,路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,扬起一阵土,我心想,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"荒原"吧。
*天走到墨竹工卡,腿肚子就有点打颤了,一路上的风景其实单调得很——黄褐色的山,灰扑扑的草,偶尔蹿过一只旱獭,肥嘟嘟的屁股一扭一扭,转眼就钻进洞里,但奇怪的是,心里特别安静,你明白那种感觉吗?就是那种在城市里怎么都找不到的,脑子彻底放空的状态。
到了第二天傍晚,我在一个叫"加查"的小村子借宿,藏式土房子,屋顶晒着牛粪饼,院子里拴着两头牦牛,凶巴巴地瞪着我,主人家老阿妈不会说普通话,一个劲儿往我碗里添酥油茶,然后用藏语咿咿呀呀地比划,我猜她大概是问我从哪儿来,于是指着西边说"拉萨",她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又指了指东边,说"成都",原来她知道这条路。
后来那些天,我走过海拔五千多米的查乌拉山口,风大得能把人吹成风筝;也穿过野花遍地的类乌齐草原,颜色亮得晃眼睛,有天傍晚在囊谦的河边洗袜子,突然想起当年文成公主走这条路,想必没有这么悠闲——她可能得骑着马,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驼队,装着佛经、药材和种子,但她也一定见过我此刻看见的这轮月亮,清冷冷地挂在雪山尖上,把整个世界都照成银白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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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人意外的是玉树,这地方名气不小,但真正到了才发觉,它比我想象中更野性,结古寺的金顶在阳光下闪得人眼花,转经的老人摇着经筒从我身边走过,身上那股酥油和青稞混合的气味,让我突然鼻子发酸,你看,我明明是个写旅游稿的,却老是在这种时候想起"故乡"这个词——虽然我压根不知道它到底指向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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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后走,过了石渠,进了四川的地界,景色就渐渐柔媚起来,草地变成青稞田,土路变成柏油路,连空气都多了几分潮湿,在甘孜歇脚那晚,我坐在客栈天台上啃着大苹果,想起半个月前拉萨街头的风,竟觉得像隔了一辈子的事。
终究是到了成都,出站时九点半,天空飘着小雨,街边烧烤摊的烟雾混着火锅香扑面而来,我拉紧外套,忽然苦笑——从拉萨晃悠到成都,用了整整十六天,没有攻略,没有打卡,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拍几张,但这大概是我这些年走过更实在的一条路了。
对了,如果你也想走,别带太多装备,带双舒服的鞋,带点药,再带上一颗愿意慢下来的心,就足够了,路上那些颠簸的班车、漏风的客栈、语言不通的尴尬,更后都会变成你嘴里那句:"哦,那地方啊,我真该再去一次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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