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好了,咱们开唠。
这事儿得从去年秋天说起,我那辆五菱宏光,银灰色,1.2排量,跑了八万公里,后排座椅拆了,塞了个旧床垫,铺上我妈给我缝的花被子,后备箱常年搁着一箱矿泉水、两把雨伞、一把生锈的扳手,朋友听说我要开它去拉萨,笑得直拍大腿:“你这车,爬个地下停车场都费劲,还川藏线?你怕不是想在半路当山大王吧。”
我没搭理他们,有些事,你跟没去过的人解释不清。
出发那天,成都阴着天,我往副驾塞了五袋榨菜、一包腊肠,还有三桶泡面——后来证明这玩意儿在高原上根本泡不开,水八十度就滚了,面硬得跟钢丝似的,早上七点上的成雅高速,过了雅安,天忽然就亮了,那种亮,像谁拿抹布把天空擦了一遍,我把车窗摇下来,风灌进来,带着青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味道,说不上好闻,但真他妈提神。
康定没停,直接翻折多山,面包车哼哼唧唧往上爬,油门踩到底也就四十码,旁边一辆辆越野车呼啸而过,有个开普拉多的哥们儿超车时还特意降了车窗,冲我竖大拇指——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笑我,我管他呢,挂着二挡,听着发动机快要断气的轰鸣,居然觉得挺踏实,半山腰下雪了,真的,十月天,说下就下,雪花贴着挡风玻璃化掉,雨刮器吱嘎吱嘎响,我看着海拔表(手机GPS)慢慢蹦到四千二,心跳也跟着快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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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新都桥那晚,我在一家藏家客栈院坝里停车,老板牵来一条大黄狗,围着我的车轮转了三圈,然后抬起腿撒了泡尿——行吧,算是认证了,夜里冷,我把睡袋裹紧,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,还有远处经幡拍打的声音,啪嗒啪嗒,像有人在不远处拍手,那一刻忽然觉得,什么攻略不攻略的,什么高反不高反的,都拉到吧,出来一趟,不就是想听点不一样的声音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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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几天,左贡、邦达、然乌湖,一路走一路修——车倒是没大毛病,就是喇叭时响时不响,后来我干脆不按了,遇到牦牛挡路就按两声,不响就下车拿脚踹一下轮子,人家司机看了都乐,在怒江七十二*那个地方,我堵了整整仨小时,前面一辆大货车卡在弯道上,我干脆把车熄火,端着小马扎坐路边啃苹果,看对面山上的云一层一层压过来,又一层一层散开,有个骑摩托的老哥停下来问:“你这面包车能上来啊?”我说:“能,就是慢。”他笑了,递根烟给我,自己也点上一根,我们俩就那么蹲在路边,谁也没再说话,看着脚下那条像蚯蚓一样的路,忽然觉得,这比什么鸡汤都管用。
到了然乌湖边,我把车停在离水更近的地方,掀开后备箱,躺在床垫上看湖,那水啊,蓝得不像话,像是谁把天空撕了一角铺在地上,又撒了些碎银子在里头,风一吹,粼粼闪闪的,晃眼,我居然睡着了,被一只鹞鹰的叫声惊醒,睁眼一看,太阳快落山了,整个湖面烧成一片金红色,像童话里才有的场景。
后来有人问我,这一路亏不亏?油费、食宿、修车,杂七杂八加起来不到四千块,但照片拍了三千多张,手机备忘录里记了满满的流水账,你要说值不值,我说不好,但有一点是真的——当你开着那辆被所有人嘲笑的面包车,翻过米拉山口,看到那个“拉萨”的牌子,像颗图钉一样钉在蓝天底下的时候,你忽然就明白了,这世上有些路,不是用来赶的,是用来磨的,磨得慢,才能看见路边野花的蕊,才能听见山谷里石头滚落的声音,才能明白,为什么老司机会说“去西藏,不在于开什么车,而在于你怎么开”。
我这面包车,到拉萨那天,里程表正好十万公里整,我在布达拉宫广场上停好,拿着抹布把前挡风玻璃擦了擦,玻璃上映着云,好像也在眨眼睛,真好,那些笑着我的人,你们要是也愿意慢下来,说不定也能听见,那阵从山谷里吹来的风,到底在唱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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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自驾面包车进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