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每次刷到那种“此生必驾318”的视频,我都觉得脑仁疼,不是说道不好,是人都挤成照片了,你拍个雪山前面全是冲锋衣的兄弟姐妹,那感觉就像在逛菜市场,只不过卖的是风景,我去年从兰州跑了一趟川藏线北线,包了个车,走了个环线,回来之后好久没缓过神儿——不是累的,是心里那个“呀拉索”的劲儿一直没散。
先说说为啥要从兰州走。
大部分人飞成都,然后一路向西,但兰州不一样,它像个沉默的西北汉子,你从这儿出发,*脚油门踩下去,就是黄土高原的粗粝感,没有成都那种湿漉漉的温柔乡,直接给你上硬菜,我当时包的车是个跑了十几年藏区的老司机,姓马,回族人,车擦得锃亮,他跟我说:“走南线是看热闹,走北线是看门道。” 我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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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天从兰州到夏河,就已经开始不对劲了。
出城没多久,山就变了颜色,不是那种青翠,是带着赭石色的苍茫,路边的白杨树笔直地站着,像哨兵,到了夏河,拉卜楞寺的金顶在太阳底下晃眼,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,就是你本来在刷手机,突然有人把你手机抽走,让你抬头看——一看,就愣了,转经筒的铜皮被磨得发亮,藏族阿妈嘴里念着六字真言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故事,我没敢多拍照,怕惊扰了什么。
真正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是从玛曲到久治那段。
玛曲的黄河,你根本想不到,那水是清的,绿得像块巨大的翡翠,安静地躺在草原上,*了个“天下黄河*弯”,风刮过来带着草腥味儿,远处有秃鹫在天上画圈,这时候你才会懂,为什么人家说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,在兰州你看到的黄河是泥汤子,在这儿,它还是个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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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翻山,海拔上到四千二,马师傅停下车,指着前面一片雪山说:“那是阿尼玛卿的侧峰。” 我下车抽了根烟,风大得差点把烟头吹回我嘴里,四周安静得吓人,只有经幡在风里“啪啪”作响,那声音脆生生的,像是谁在拍手,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——城里的那些破事儿,在这儿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到了色达,我没进去。
现在色达要预约,而且里面管控严格,马师傅绕了个路,带我到对面山头,远远看那片红房子,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屋像积木一样堆在山谷里,中间是金碧辉煌的坛城,说实话,远看比近看更震撼,因为你看到的是一种整体性,一种近乎信仰的秩序,我没说话,马师傅也没说话,我们俩就那么蹲在土坡上,看了大概有半小时,更后他咳了一声说:“走吧,今儿住炉霍,有家馆子的牦牛肉汤锅,鲜掉舌头。”
这一路更野的,是甘孜到德格那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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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是新修的柏油路,但塌方路段多,半边山体碎石哗啦啦的,马师傅开得极稳,手握着方向盘,像焊上去的,一过雀儿山隧道,整个世界豁然开朗,隧道出来那一刻,我“操”了一声——不是因为别的,是那种压抑感突然被释放,眼前是巨大的冰川和幽蓝的湖泊,阳光砸在雪山顶上,碎成一地金屑。
到了德格印经院,那真是宝贝,木刻经版整整齐齐码了满墙,酥油灯的光影里,几个老匠人正拿着刷子印经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,那种专注,那种几百年如一日的重复,让你觉得浮躁都是罪过,我买了本《般若心经》的拓印,摸着粗粝的纸张,心里头踏实。
更后一天从昌都走G317回兰州,路上堵了三个小时。
前方拉水泥的大车翻了,整个车队排出好几公里,大家伙儿都下车,晒着太阳聊天,有个藏民小伙子从摩托车上拿下来一暖壶酥油茶,给我倒了一碗,那茶咸咸的,带着奶膻味,但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,他问我:“你从哪里来?” 我说“兰州”,他乐了,说:“哦,牛肉面滴那个。” 我们都笑了。
那瞬间我突然觉得,所谓风景,一半在路上,另一半在人脸上。
这一圈跑下来,大概两千多公里,我相机里的存卡满了三张,但更让我记住的,不是哪座雪山或者寺庙,是某天傍晚,车停在丁青的山口,夕阳把云烧成金红色,马师傅打开车窗,放着什么藏歌,调子有点忧伤,他跟着哼了两句,然后回头冲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兄弟,这种时候,你就不想回城里当牛做马了,对吧?”
我没回答,因为我正看着前面那条蜿蜒的路,像条丝带一样甩进暮色里,心里头轻声说:对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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