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跑滇藏线这事,我干过不止一回,每次回来都有人问我,你一个写旅游的,咋不写点诗词歌赋啥的?我一般都嘿嘿一笑,说那玩意儿太雅,我这种糙人整不来,但说实话,不是没想过,尤其是走在那些路上,有些画面一出来,你脑子里真就跟过电似的,蹦出来几句歪诗。
滇藏线这玩意儿,跟川藏线不一样,川藏线是硬派,上来就给你个下马威,折多山、东达山,一个比一个狠,滇藏线呢,从云南那头开始,就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意思,大理、丽江、香格里拉,一路晃悠着,海拔一点一点往上蹭,让你觉得“哎呀,西藏也不过如此嘛”,然后到了梅里雪山,啪一下,给你个六千多米的大尖儿,你才知道什么叫“天外有天”。
我*次走滇藏线,是十月份,那时候香格里拉的狼毒花已经红透了,一片一片的,跟火烧云掉到地上似的,车在214国道上晃,窗外是金沙江,江水浑得跟泥汤子一样,但太阳一照,又泛着金光,我当时就想起一句:“金沙水拍云崖暖”,毛主席这诗,真不是盖的,你得亲眼看见那条江,才知道什么叫“拍”,什么叫“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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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前走,到了白马雪山,那地方,垭口海拔四千二,我下车撒尿,风大得能把人吹成风筝,但一抬头,雪山就在眼前,白得刺眼,我站那儿愣了半天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白马西风塞上,杏花烟雨江南。”其实这俩地儿八竿子打不着,但站在那,你就是会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对比,人嘛,总喜欢拿自己熟悉的东西去比划陌生的风景,比划来比划去,其实啥也没说明白,但心里就是舒坦。
过了德钦,进西藏地界,盐井那地方,有意思,澜沧江边上一片一片的盐田,跟调色盘似的,我蹲在江边看一个藏族阿妈晒盐,她弯着腰,木桶在她背上晃,太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来的是李白的“长安一片月,万户捣衣声”,虽然完全不对景,但那种“人在做活儿,天在看”的感觉,是一模一样的,你说这叫啥事儿,一个晒盐的阿妈,让我想起了捣衣服的长安妇女,诗这玩意儿,就是这么不讲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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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芒康,滇藏线和川藏线就并了,再往西,就是左贡、八宿、然乌,然乌湖那地方,我得好好说说,那次我去的时候是春天,湖边的桃花开了,雪山还没化,湖水绿得跟翡翠一样,但又不是那种*绿,是活的,风一吹,波纹一圈一圈的,跟有人在底下吹气似的,我当时站在湖边,冷得直哆嗦,但就是不想走,嘴里念叨着: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。”念完了自己都笑了,这哪儿跟哪儿啊,汪伦跟然乌湖有半毛钱关系?但就是觉得,这诗搁这儿,没毛病。
再往前,波密、林芝,那就是西藏的江南了,鲁朗林海那一片,松树长得跟卫士一样,一排排的,云就在树尖上飘,你伸手好像就能拽下来一块,我那次住在一个藏家客栈里,老板娘给我倒酥油茶,我喝了一口,咸的,差点喷出来,但后来喝惯了,觉得还挺香,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,那星星多得跟米粒似的,密密麻麻,我突然就想起杜牧的“天阶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”,虽然我这儿没天阶,也没牵牛织女,但那股子凉劲儿,那股子安静劲儿,是一个味儿。
更后到了拉萨,布达拉宫往那儿一杵,你啥诗都别念了,就站着看吧,我那次在药王山观景台站了半个钟头,旁边一群大爷大妈在拍照,我就看着布达拉宫,心里空落落的,你说人这辈子,跑这么远,就为了看这一眼?好像是,又好像不是,后来我想明白了,那些路上的诗啊词啊,其实都不是写风景的,是写你自己的,你心里有啥,路上就看见啥,你心里没词儿,看见雪山也就是一坨白石头;你心里有词儿,看见个晒盐阿妈都能想起李白。
你要问我滇藏线上有啥诗词,我真答不上来,但你要问我走在滇藏线上想啥,我能跟你唠一宿,那些零碎的句子,跟路边的玛尼堆一样,一个一个的,堆在那儿,你看着它,它看着你,谁也不说话,但都明白。
行了,不扯了,你要是也想找找“诗意”,别翻书了,开车上路吧,滇藏线在那儿等着你呢,慢慢走,别着急,诗不在纸上,在风里,在云里,在你踩油门的那一脚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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