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藏线上,那个背着破包走了27天的狠人,后来怎么样了?

川西搭子 青藏线旅游 372

前阵子在拉萨平措康桑退房的时候,碰见个哥们儿,那脸晒得跟炭似的,嘴唇裂着口子,冲锋衣袖口磨得油亮,他正跟前台小妹软磨硬泡,想把更后两晚床位退掉一晚,理由特简单:钱花冒了,得留点盘缠去日喀则。

我递了根烟过去,就聊上了。

这哥们儿叫老周,山东人,四十出头,原来在潍坊搞机械配件,去年厂子效益不好,他干脆把手里那点股份折了现,跟媳妇儿说“我出去走走”,媳妇儿以为他去青岛散心,结果他扭头买了张硬座到西宁,从西宁开始,沿着青藏公路一路往南,纯徒步加搭车,走了整整二十七天。

“你疯了吧?”这是我脱口而出的*句话。

他嘿嘿一乐,露出两排被酥油茶染黄的牙:“疯啥,路上捡了条狗,还捡了俩大学生,值了。”

青藏线上,那个背着破包走了27天的狠人,后来怎么样了?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老周给我看了手机里的照片,有张是凌晨五点半在昆仑山口拍的,风大得能把人吹成面瘫,他裹着睡袋缩在道班房墙根,旁边一只黄毛土狗把头埋在他胳肢窝里,鼻尖上还挂着冰碴子。“这狗在五道梁跟上的我,喂了半根火腿肠就不走了,后来到安多,让一个开茶馆的藏族阿佳收留了,也算是给它找了个好人家。”

还有一张是沱沱河保护站外面拍的,他说那天高反头疼得要炸,一个过路的藏G牌照皮卡停下来,司机扔给他两瓶葡萄糖,用不太利索的汉语说:“前面唐古拉,慢点走。”就这三个字,他说他记一辈子。

我问老周,这一路上更难的是啥,我以为他会说高反,或者说无人区没信号。

他想了半天,说:“更难的是第二天,从倒淌河往茶卡走,那天走了四十多公里,天擦黑还没到,脚底板全是泡,一瘸一*的,路边有辆冀A牌照的大货车停着,司机在睡觉,我站在车旁边犹豫了二十分钟,愣是没张嘴问能不能捎一段。”

“为啥?”

“怕被拒绝呗,你说我都四十多的人了,要是人家摇上车窗不理我,那滋味儿比高反还难受。”

后来他还是搭到了车,是一个回族的老马师傅,拉着一车哈密瓜去格尔木,老周帮人家搬了两个小时瓜,换来了副驾驶座和两牙瓜,他说那瓜甜得齁嗓子,是他这辈子吃过更好吃的瓜。

到拉萨那天,老周没去布达拉宫,他找了个甜茶馆,要了壶三磅的甜茶,坐了一下午,他说他就看着窗外转经的人,看着那些磕长头的人,心里啥也没想。“以前在厂子里,天天琢磨订单、回款、工人工资,脑子跟上了发条似的,那一下午,脑子是空的,空的跟青藏高原的天似的。”

我问他回去之后打算干啥。

青藏线上,那个背着破包走了27天的狠人,后来怎么样了?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他把烟屁股掐灭在甜茶杯托里,说:“回去先把婚离了。”

我一愣。

“别误会,跟这趟出来没关系,其实早就有问题了,就是一直没空想,这回走在路上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除了喘气没别的事儿干,就想明白了,回去好好谈,该分分,别拖着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特平静,就跟念雍和宫墙根下晒太阳的猫似的。

临走的时候,老周从包里翻出个东西给我,是一块石头,青灰色的,带着白色的纹路。“唐古拉山口的,捡的,你写文章要是能用上,就当个素材。”

我把石头揣兜里,沉甸甸的。

后来我写了篇关于青藏线的稿子,没提老周的名字,就写了个“在甜茶馆碰见的中年男人”,文章底下有人评论:“编的吧?哪有这么矫情的背包客。”

我没回复。

有些事儿,你不走在青藏线上,你永远不知道,就比如你永远不知道,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风口里,到底在想什么,也许他什么都没想,也许他想了很多,但那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他走了,用脚一步一步量的,不是坐飞机“嗖”一下飞过去的。

那块石头我现在还搁在书桌上,压着一沓稿纸,有时候写东西卡壳了,我就拿起来摸两下,凉丝丝的,跟青藏线上吹过来的风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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