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要不是去年夏天脑子一热,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坐着一辆破面包车走完川藏线。
那车是拉萨一个朋友帮我找的,五菱荣光,车龄不详,里程表据说早就不转了,车内饰跟被狗啃过似的,座椅上铺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花毯子,门把手一拉就嘎吱响,司机叫扎西,藏族人,四十来岁,脸黑得跟炭似的,笑起来一口白牙特别晃眼,他拍着方向盘跟我说:“放心,这车跟我十年了,比老婆还亲。”
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*天从成都出发,走318国道,车子刚上二郎山,我就后悔了——这破面包爬坡那叫一个肉,油门踩到底,发动机吼得像要炸了,速度愣是上不去,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超过去,有的还按喇叭,扎西倒是不急,慢悠悠地摇下车窗,跟旁边骑行的哥们儿喊了句:“兄弟,要不要拉你一段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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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哥们儿竖了个中指,笑着骑远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,这面包车也有它的好,空间大啊,我们一行四个人,后排座椅一放倒,行李随便塞,扎西还在车里备了个大保温壶,酥油茶管够,到了折多山垭口,海拔4298米,风大得能把人吹跑,我们缩在车里喝酥油茶,看外面那些开越野车的驴友在风里哆嗦着拍照,突然就觉得,哎,这面包车也挺香。
更难忘的是在东达山,那天下着雨,路面全是泥,我们的面包车在一个上坡弯道熄火了,扎西试了三次都打不着,后面堵了一长溜车,我当时心想完了,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咋整,结果扎西不慌不忙跳下车,从后备箱摸出根绳子,冲着后面一辆川A牌照的普拉多喊:“兄弟,帮个忙,拖一把!”
那普拉多车主也爽快,二话没说就挂了绳子,面包车被拖着走了百来米,扎西一拧钥匙,轰的一声,着了,全车人欢呼,扎西回头冲我们嘿嘿一笑:“看吧,我就说它行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辆破面包车,好像也没那么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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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到了然乌湖,我们停车拍照,扎西靠在车边上抽烟,跟我说这车跟他跑过多少趟川藏线了,拉过游客,拉过朝圣的老人,还拉过一车羊,车厢里那股酥油味和羊膻味混在一起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“但这车从来没把我扔在路上过,”扎西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老伙计。
到拉萨那天,我们四个都喝多了,扎西也喝了不少,搂着方向盘说:“明天这车就要卖了,换辆新的。”我们谁也没说话。
现在我在电脑前敲这些字的时候,手机里还存着那辆面包车的照片,白色的车身,泥点子糊了一半,车牌号我到现在还记得——藏A·xxxxx。
有些车,你坐过一次,就忘不掉了。
川藏线上的面包车,它不快,不帅,甚至有点寒碜,但它能带你看完那些雪山、草原、经幡、牦牛,能让你在海拔5000米的垭口喝上一口热乎的酥油茶,它不*,但真实。
就像这条川藏线一样,**洼洼,颠得你骨头散架,可你还是想再来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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