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现在敲下这些字的时候,我膝盖还有点隐隐作痛,那会儿真是脑子一热,刚过完22岁生日,兜里揣着攒了大半年的五千块钱,辞了那份整天对着电脑发呆的破工作,买了张去西宁的硬座票,车是出发前在二手市场淘的,两百块,凤凰牌的,车漆掉了大半,闸皮磨得只剩一层铁皮,老板拍着胸脯说“小伙子放心,这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,但结实”。
鬼知道我当时哪来的勇气。
从西宁开始,*天就被教做人了,海拔两千多,坡陡得跟TM天梯似的,我挂在车上用一档慢慢蹭,后头开大货车的司机探出头喊:“嘿,小兄弟,这车能上青藏线?别半路散架了!”我冲他咧嘴一笑,其实心里慌得一批,结果还没到倒淌河,链条就掉三次,更后一次直接卡*,我蹲在路边,手黑得跟掏过煤窑一样,连个活扳手都没有,更后愣是用钥匙串上的小刀把链子别回去的。
后来到了青海湖,那天运气好,赶上日落,湖面跟揉碎了的金子一样铺在那儿,我停下车,冻得鼻涕都快流嘴里了,可还是看傻了,旁边一个骑摩托的藏族大叔递过来一瓶热乎的酥油茶,冲我竖大拇指:“你这个小娃娃,凶(厉害)得很嘛!”我嘿嘿笑着,心里想着,这苦算是没白吃。
翻橡皮山的时候,真是要命,垭口风大得能把人吹成风筝,我那破车,轮子都有点瓢了,下坡的时候捏刹车捏得胳膊酸得发抖,跟帕金森似的,有段路全是搓板,颠得我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,感觉牙都在唱歌,到了格尔木,我发现我嘴唇全裂了,鼻子里面全是黑灰,照了照镜子,跟个野人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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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我腿软的是出格尔木那段,进昆仑山口之前,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,除了路,就是秃山,连棵树都没有,车还少,骑一天,傍晚才到西大滩,累得连干粮都懒得嚼,坐在路牙子上看着玉珠峰发呆,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怀疑,我去拉萨干嘛?就为了去布达拉宫门口拍张照?
可你知道吗,真正改变我的,反而是那些弯弯绕绕的土路,过了五道梁,遇上大修路,大车一过,灰跟沙尘暴似的,我推着车走,遇到一个磕长头去拉萨的藏族阿爸,他额头全是灰茧,脸晒得跟黑炭似的,但眼神亮得吓人,他不会说汉语,就朝我笑笑,递给我一块风干牛肉,我接过来嚼,咸得齁嗓子,但那一刻,心里突然特别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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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曲那几天,晚上睡在那种小旅馆,被子硬得能立起来,旁边床铺住着个骑行川藏线下来的湖南小伙,腿上的晒痕像穿了两双袜子,我俩夜里裹着被子聊自己为什么上路,聊着聊着,发现他居然也是瞒着家里人偷偷出来的,辞了那份朝九晚五的工作,好像大家都是为了逃离一种被设定好的程序,那时候没觉得多励志,就感觉,世界真大,人活着原来还有别的活法。
至于翻唐古拉山,说实话,具体的坡度我已经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风特别冷,头疼得好像要炸开,只能走走停停,嘴里不停嚼着葡萄糖,到更后几十公里,整个人是麻木的,感觉脚已经不是自己的,完全是靠惯性在和那个大坡较劲,等我爬到垭口,看见经幡在山风里呼啦啦响的时候,我反而没哭,就站在那儿喘粗气,看着远方的冰川,觉得这趟值了。
后来到了拉萨,我终于把车卖了,卖了一百二,亏八十,那晚睡在八廓街的青旅,听着外面转经筒的声音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第二天去光明茶馆喝了碗甜茶,坐在门口晒太阳,突然就释然了,这一路,既没净化什么心灵,也没找到什么人生真谛,风吹得你头疼,太阳晒得你脱皮,泥路摔得你满身是伤,可就是这种糟糕透顶的真实感,反而让你觉得活着真真切切。
所以你说这趟旅行苦不苦?苦,真TM苦,但要是有人再问我值不值,我想说,等你某天也骑到海拔五千米,看着云从你脚底盘过去,那种感觉,就像这破车和这身泥,全都值了,你要是也想去,别犹豫,去就是了,路上注意安全,车别买太破,但心,可以稍微野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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