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青藏线，我拍下了这辈子更舍不得删的几张照片

说实话，从青藏线回来已经小半年了，手机相册里那几千张照片我至今没舍得删，每次翻到那些图，脚底板好像还能感觉到油门踏板的震动,鼻腔里又涌进那股混着柴油味和酥油茶香的空气。

那是去年九月初的事，我和老陈开着他那辆老掉牙的普拉多，从格尔木出发，一路往拉萨方向走，出发前老陈拍着引擎盖跟我说：“兄弟，这车要是半路撂挑子，咱俩就推着它走完。”结果这老伙计争气得很，除了在昆仑山口喘了几口粗气,全程没掉过链子。

*张让我停下车拍照的地方，是昆仑山垭口，海拔4767米，风大得能把人吹成傻子，我裹着冲锋衣跳下车，手机刚掏出来就被冻得自动关机，老陈在车里笑得直拍方向盘，说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用相机？后来我学乖了，把暖宝宝贴在手机背面，这才拍下了那张索南达杰保护站的路牌，照片里路牌歪歪斜斜的，背后是灰蓝色的天和光秃秃的山，说实话真算不上好看，但每次看到它，我都能想起当时缺氧头晕乎乎的感觉,还有老陈递过来的那罐红牛。

可可西里那段路，是我这辈子见过更不像地球的地方，没有树，没有房子，连草都是稀稀拉拉的，但偏偏就是这种荒凉，让人觉得心里特别透亮，我们停车休息的时候，远处有几只藏羚羊慢悠悠地过马路，我端着手机蹲在路边的土坡上，大气不敢出，生怕惊着它们，结果拍出来的照片里，藏羚羊小得跟蚂蚁似的，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说：“你这拍的啥？远处的石头？”我懒得跟他争辩，但我知道那就是藏羚羊,因为我亲眼看见它们移动了。

翻唐古拉山那天更折腾，早上从安多出来天就阴沉沉的，走到半山腰开始飘雪粒子，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响，老陈把雨刮器开到更大档，嘴里念叨着“慢点慢点”，垭口那块石碑被雪盖了一半，我下去拍照的时候，脚踩在冰碴子上滋溜一滑，差点摔个屁股墩，旁边一辆川A牌照的越野车摇下车窗，里头的大哥冲我喊：“兄弟，站稳喽！”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，拍下了那张石碑照片，后来再看，石碑上“唐古拉山口”几个字旁边，全是雪水淌下来的印子,倒像谁哭花了妆。

更舍不得删的，其实是傍晚到那曲之前拍的一张，当时太阳快落山了，整个草原被染成金红色，远处有牧民的帐篷冒着一缕细烟，我把车停在路边，站在路基上拍了十几张，有一张是逆光的，画面里只有一条伸向远方的公路，和路边一个磕长头的人影，那人影特别小，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，但就是那个小小的身影，让我在后来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，盯着照片发呆，人家一步一叩*地往前走，我开着车还嫌路远,想想怪不是滋味的。

到拉萨那天下午，我把车停在布达拉宫广场对面，没急着下车，老陈问我咋了，我说让我缓缓，其实我是怕一进去，这趟旅程就算结束了，后来翻相册，发现更后一张照片是在广场上拍的，夕阳刚好照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，亮得晃眼，照片角落无意间拍进去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,正踮着脚够她爸爸手里的冰激凌。

这些照片我很少发朋友圈，总觉得发出去就变味了，它们就安安静静躺在我手机里，偶尔翻出来看看——昆仑山口的冷风、可可西里的藏羚羊、唐古拉山的雪粒子、还有那个磕长头的身影，每张照片背后，都是车轮碾过的路，和那些路上遇见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要是你问我青藏线值不值得走一趟，我肯定会说值，但你要是问我拍到了什么好照片，我大概会愣一下，然后跟你说：“照片嘛，拍得真不咋地，但那些地方，你得自己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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