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破面包车，载着我摇进了西藏

说实话，决定开那辆破面包车去川藏线的时候，我哥们儿都觉得我疯了，那车是我花八千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，车门上还有一道没补的划痕，空调早就不制冷了，跑起来除了喇叭不响，哪儿都响，可我就是犟，觉得那些开着越野车进藏的人，多少有点太“正经”了，旅行这事儿,有时候就得带点荒诞感。

出发那天是五月底，成都刚下过雨，空气里有一股潮乎乎的闷，我把后备箱塞满了：两箱矿泉水、一箱自热米饭、几件厚衣服，还有一罐氧气——虽然我嘴硬说用不上，但还是悄悄塞在了座椅底下，后排座我干脆拆了，铺了张旧棉被,想着实在不行就睡车里。

*天上318，从雅安开始，路就开始不老实了，那面包车排量小，一到上坡就跟老牛喘气似的，发动机嗡嗡响，速度愣是提不起来，旁边一辆辆普拉多、陆巡嗖嗖地超我，有个开牧马人的大哥还摇下车窗冲我竖了个大拇指，我不知道他是夸我还是觉得我可怜，反正我开我的,不急。

到了康定，海拔一下子窜到两千多，我开始有点头晕，晚上住在一家青旅，老板是个藏族大叔，看我那车停门口，笑着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：“这个车，能到拉萨？”我说能，他就笑，说“那你慢慢开，不着急”，那一晚我喝了三碗酥油茶，头反而更疼了,但心里踏实。

第二天翻折多山，才是真正的考验，那破车水温表一直往红区飙，我只好走走停停，每开几公里就靠边掀引擎盖散热，垭口风大得能把人吹跑，我裹着羽绒服站在路边，看着云从脚下滚过去，突然觉得这车的破，反倒让我多看了好多风景，要是开个好车，一脚油门就过去了,哪会停下来发这半小时的呆？

路上碰到了几个骑行的，有个小伙儿脸晒得跟炭似的，看见我的车就喊：“大哥，能捎我一段不？实在蹬不动了。”我让他上车，他坐进来*句话是：“你这车……挺有性格啊。”我们俩一路聊，他说他从成都骑了十几天了，屁股都磨出茧了，我问他图啥，他说：“图个以后吹牛的时候，能说老子也年轻过。”下车的时候他非要给我十块钱，我没要,他就塞了两根火腿肠在我仪表盘上。

进入西藏界以后，检查站多了起来，每次停车，警察同志看着我这车都得多看两眼，然后问：“就你一个人？”我说是，他们有时候会嘱咐一句“慢点开”，有时候笑笑就放行了，在然乌湖那晚，我睡在车里，外面下着雨，车窗上全是雾气，我用袖子擦了一块，看见湖面上黑黢黢的，远处有几点灯光，不知道是人家还是星星，那会儿有点想家,但也就那么一小会儿。

快到拉萨的时候，车终于出了点毛病——离合器片烧了，我把它滑到一个修车铺，师傅是个四川人，看了一眼说：“你这车，能开到这儿已经是奇迹了。”修了两天，花了三百多，那两天我就坐在铺子门口晒太阳，看路过的藏民转经，看小孩追着狗跑，修好那天，师傅拍拍引擎盖说：“走吧，它还能跑。”

更后一天进拉萨，我把车窗全摇下来，风灌进来，吹得我头发乱糟糟的，布达拉宫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，我没哭，也没喊，就是笑了一下，那破面包车还是嗡嗡响，空调还是热的，划痕还在,但它把我带到了。

后来有人问我，开这车走川藏线到底图啥，我想了想，可能图的就是这种不体面吧，旅行这事儿，有时候太舒服了，反而记不住，你得让风吹一吹，让灰扑一扑，让车在半路喘一喘,你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走。

那辆面包车后来我卖了，卖了一万二，买主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，说也想开去西藏，我跟他说：“别急，慢慢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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