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骑摩托走青藏线这事儿,现在回想起来,真他妈是脑子一热,那会儿我刚写完一篇川西的稿子,后台数据不错,评论区一群人喊“作者牛逼”,我飘了,看着地图上西宁到拉萨那一千多公里,心想:开车走过,火车坐过,飞机也飞过,唯独没试过骑摩托,那就整呗。
出发那天是六月底,西宁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,我把那辆二手铃木DL250塞得满满当当,边箱里除了修车工具就是红牛和压缩饼干,后座绑着睡袋和帐篷,活像个逃难的,*天的路好得让人犯困,青海湖远远地闪了一下,我就*上了109国道,柏油路笔直地戳进戈壁滩,两边除了电线杆子啥也没有,风大得能把头盔吹歪,骑到下午,我开始骂自己:图啥?在家躺着写稿不香吗?
真正的折腾从第三天开始,翻过昆仑山口,海拔一下蹿到4767米,我那台250cc的小破车开始喘,油门拧到底也就跑六十,路烂得像被炮弹炸过,大货车碾出的*一个接一个,我站着骑、坐着骑、趴着骑,怎么都躲不过颠,屁股疼得发麻,后来干脆不坐了,半蹲着骑,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中午到了五道梁,一个听起来挺有江湖气的地名,传说中的“鬼门关”,海拔4600多,我停车想啃口面包,结果一下车腿软得差点跪地上,风刮得人站不稳,路边的修车铺子门口蹲着几个藏族大哥,朝我笑,露出一口金牙,我进去灌了杯酥油茶,咸的,带着股膻味,但喝下去那股热乎劲儿从胃里往四肢蹿,有个大哥指着我的车说:“这个,小了点嘛。”我苦笑,心说能把我驮到拉萨就谢天谢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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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路更邪乎,可可西里无人区那段,天突然阴下来,雨夹雪劈头盖脸砸过来,头盔镜片糊成一片,我降低车速,盯着路中间的白线慢慢磨,路两边是灰黄色的荒原,偶尔能看见藏羚羊远远地跑过去,屁股上的白毛像心形,有一瞬间我脑子发空,觉得这天地之间就剩我跟这辆破摩托了,连害怕都忘了,后来雨停了,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,亮得刺眼,我停下车,摘了头盔,点了根烟,手抖得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。
晚上住在一个叫雁石坪的道班,其实就是几间平房,床铺上铺着电热毯,一开开关一股焦糊味,隔壁屋几个骑自行车的大学生在打牌,嚷嚷着明天要翻唐古拉山,我缩在被窝里,头疼得像有人拿锤子敲太阳穴,这是高反,半夜爬起来找药,摸黑踢翻了暖水瓶,“砰”一声,隔壁瞬间安静了,然后传来压抑的笑声,我当时真想哭。
第四天翻唐古拉山口,海拔5231米,我提前吃了散利痛,硬着头皮往上骑,垭口风大得能把人吹飞,经幡被扯得猎猎响,我匆匆拍了张照,手冻得按不下快门,下山的时候遇到修路,单向放行,堵了快俩小时,一个开藏牌皮卡的哥们儿递给我一瓶水,问我一个人?我说嗯,他说:“胆大。”然后指了指前面一辆京A的摩托:“那个,昨天摔了,车拖走了,人搭车走的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嘴上说“我会小心”,其实腿肚子直转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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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几天反倒顺了,那曲、当雄、羊八井,路况越来越好,车也越跑越欢,到拉萨那天是个傍晚,远远看见布达拉宫的金顶在夕阳里发光,我把车停在路边,坐马路牙子上愣了半天,没哭,也没笑,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,掏出手机想发个朋友圈,打了几个字又删了,更后拍了张布达拉宫的远景,配了句:到了。
现在有人问我青藏线骑摩托啥感觉,我一般都说“还行,不难”,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几天里我骂过自己一百遍,也跟自己说了两百遍“再坚持一下”,路上没人帮你,高反没人替你扛,车坏了得自己修,天黑了必须找到落脚点,这种旅行,真不是用来发朋友圈的。
你要是也想骑,别学我脑子一热就出发,先把车练熟,把身体养好,把路线摸清,至于风景嘛……确实美,但美得让人肝颤,那种美,是拿罪换来的。
行了,就写到这,我得去洗我那堆还带着羊八井泥巴的骑行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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