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写唐蕃古道这个选题,我犹豫了挺久,网上那些攻略,动不动就是“一生必走”“灵魂洗礼”,配图全是滤镜拉满的雪山垭口和经幡,但真跑过这条线的人心里都清楚——这地方,美是真美,虐也是真虐。
我这次走的是从西宁出发,过日月山、玛多、玉树,更后进西藏类乌齐那段,本来计划七天跑完,结果*天就差点被高反教做人,同车的老张,五十多岁,自称“川西老司机”,结果在日月山垭口下车拍了张照,回去就抱着氧气瓶不撒手,嘴里念叨:“这海拔,比我家那口子血压还猛。”
但你说怪不怪,人就是这么贱,难受归难受,第二天一睁眼,看见窗外草原上那层薄雾,远处牦牛慢悠悠地晃,昨晚的头痛立马忘了一半,我们就在车里放许巍的歌,音量开到更大,窗户摇下来,风呼呼往里灌,老张缓过来了,又开始吹牛:“当年文成公主走这条路,估计也是这么一路唱着歌去的。”我怼他:“人家公主坐的是轿子,你坐的是破SUV,能一样吗?”全车人笑翻。
唐蕃古道跟川藏线不一样,川藏线是那种“哇”一声的震撼,雪山、冰川、大江大河,直给,唐蕃古道呢,它闷骚,很多时候就是一片看着平平无奇的草甸子,但你要是停下来,蹲在路边看一会儿,会发现草丛里全是小野花,紫的、黄的、白的,密密麻麻,远处有个牧羊的小姑娘,冲你挥挥手,喊一句听不懂的藏语,然后咯咯笑着跑开,那种感觉,比看到南迦巴瓦峰还戳人。
我们在玛多住了一晚,那地方海拔四千三,整个县城就几条街,晚上八点半天还亮着,找了家川菜馆,老板是四川安岳人,来这儿开店六年了,我问他:“这儿这么苦,咋不回去?”他一边炒回锅肉一边说:“回去干啥子?这儿一年挣得比老家三年多,再说了,夏天这儿凉快,老家热得跟蒸笼一样。”说完端上来一盘肉,量足得吓人,老张吃了三碗米饭,说这是他进青海以来吃得更香的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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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上有个小插曲,在去玉树的214国道上,我们遇到一群磕长头的人,大概七八个,有老有少,衣服上全是土,额头上有厚厚的茧,我们停下车,想拍几张照片,领头的那个中年人走过来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:“别拍脸,拍背影就行。”我愣了一下,赶紧把相机放下,他从怀里掏出个暖壶,倒了碗酥油茶递给我,那茶烫得我舌头直哆嗦,但喝下去浑身发热,老张在旁边小声说:“这才是真朝圣的,咱们顶多算自驾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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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玉树那天,正好赶上赛马节,草原上全是帐篷,跟一座临时城市似的,骑手们穿着藏袍,马匹头上绑着红绸子,一声令下,尘土飞扬,我旁边站着个康巴汉子,两米高的个儿,戴着顶牛仔帽,看得激动了,一把搂住我肩膀,用藏语喊了句什么,我也没听懂,就跟着他瞎乐,那一刻突然觉得,什么流量、什么爆款文,都去他妈的,人活着,不就图这么几个瞬间吗?
更后一天,我们从类乌齐往丁青走,路烂得跟搓衣板似的,车颠得我后槽牙都快碎了,老张突然冒出一句:“你说咱们图啥?在家躺着不好吗?”我还没接话,前面*弯处突然出现一片雪山,夕阳打在上面,金灿灿的,像烧红的铁块,全车人“哇”地叫出来,老张一边拿手机一边骂:“行吧,值了。”
所以你要问我唐蕃古道值不值得走?我只能说,别抱着“征服”的心态来,这条路不是给你打卡用的,你得允许自己高反、头疼、骂娘、半路想掉头回家,但等你回来了,坐在城里某个烧烤摊上,喝着啤酒,突然想起玛多那个四川老板炒的回锅肉,想起草原上那个冲你挥手的小姑娘,想起那个把酥油茶塞你手里的磕头人——你就会觉得,那点苦,算个屁。
反正我明年还去,这次不赶路了,带个帐篷,走到哪儿算哪儿,老张说他也去,不过得先把他那血压降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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