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藏线上那辆破大巴,载着一车故事和半箱氧气

川西搭子 滇藏线旅游 561

说实话,要不是图便宜,我打*也不会坐那趟滇藏线的大巴。

从香格里拉上车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,车站里乱**的,几个藏族大叔扛着麻袋往车肚子里塞,麻袋里不知道装的什么,鼓鼓囊囊的,看着比我还沉,司机是个黝黑的康巴汉子,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,挨个儿收票,一边收一边用藏语跟熟人打招呼,嗓门大得能把车窗玻璃震碎。

我找到自己的铺位——对,是卧铺大巴,上下两层的那种,我的是上铺,位置就在厕所旁边,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,后来证明,这个位置选得真是“绝”了。

车开出去没多久,我就明白这趟旅程注定不平凡。

滇藏线上那辆破大巴,载着一车故事和半箱氧气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先是旁边下铺的大姐开始晕车,她是从大理上来的,要去拉萨朝佛,怀里揣着个塑料口袋,从德钦开始就没停过,每次她一弯腰,我心里就跟着翻一下,可她吐完呢,还能笑着从包里掏出个苹果来啃,一边啃一边跟我说:“小伙子,你莫怕嘛,这条路我走了三年了,吐着吐着就习惯喽。”

我哪是怕她吐啊,我是怕自己跟着吐。

再往前头看,过道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背包客,一看就是川西那边徒步搭车过来的,脸晒得通红,嘴唇干裂,但眼睛亮得吓人,其中一个戴着渔夫帽的姑娘,手里捧着本皱巴巴的《西藏生*书》,车颠一下她的头就磕一下车窗,可她照样看得入迷,偶尔抬头看看窗外,嘴里念念有词,说的好像是西班牙语?搞不懂。

这车上,什么人都有。

有从盐井上来卖藏红花的老阿妈,篮子里还剩下几把没卖完的货,她舍不得扔,一路抱着;有去芒康修路的四川民工,操着自贡口音打了一下午扑克,输了的往脸上贴纸条,更后满脸白条还笑得跟孩子似的;还有个穿冲锋衣的大哥,据说是某大学的地质教授,隔一会儿就拍一下司机的肩膀:“师傅!停一哈!这儿岩层有断层!”司机被他喊烦了,吼他一句:“再喊你自己下去走!”教授嘿嘿一笑,照样拍照片。

我躺在上铺,看着车窗外的横断山脉像画轴一样慢慢展开。

金沙江在谷底翻着黄汤一样的浪,对岸的山体要么绿得发黑,要么红得刺眼,偶尔有一两户藏房贴在悬崖上,屋顶经幡被风吹成一道模糊的彩色,车里的空气混着酥油味、脚臭味、还有不知道谁在吃的泡椒凤爪味,闷得人喘不过气,可奇怪的是,这种难受里竟然生出一种踏实来——就感觉自己真的在路上了,不是在机场摆渡车或者高铁上那种被架着走的感觉。

到了半夜,车停在路边一个道班门口。

司机喊:“吃饭了!二十分钟!”全车人像被按了开关,哗啦啦往下涌,道班里头就一个灶台,老板娘忙得团团转,一锅煮面,一锅炒饭,我蹲在门口啃了个泡面,抬头一看,整个银河横在头顶,比我在川西任何地方看到的都清楚,那个戴渔夫帽的姑娘也在看,嘴里哈着白气,自言自语:“这就是 ‘地狱与天堂之间’ 啊……”

我心想,这形容得也太贴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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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新上车后,海拔慢慢升到四千多。

有人开始吸氧,嘶嘶的声音在黑暗里此起彼伏,像一群小蛇在开会,我头也开始疼,太阳穴一抽一抽的,翻来覆去睡不着,就掏出手机记笔记,旁边的大姐已经不吐了,裹着毯子睡得呼呼的,上铺的尽头,有人轻声念经,嗡嗡的,混着发动机的轰鸣,居然挺催眠。

凌晨的时候,司机突然停了车。

“看!南迦巴瓦!”他指着窗外。

黑黢黢的天边,一座雪山尖尖被*缕光染成金色,就那么孤零零地戳在云海上面,车里所有人都醒了,没人说话,连呼吸都放轻了,那个地质教授哆哆嗦嗦地掏相机,哆嗦了半天也没开机,旁边的民工大哥也不贴纸条了,定定地看着。

那一刻,我觉得之前所有的颠簸、缺氧、脚臭味、半夜被冻醒、还有厕所边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……好像都值了。

第二天傍晚到拉萨的时候,全车人下车都腿软,司机站在车门口,挨个儿拍了拍我们的肩膀:“到了啊,好好耍。”

我背着包走在八廓街上,脑子还是晕的,可心里特别满,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破大巴,它又准备掉头往香格里拉开,车身上的灰尘厚得能写字,保险杠歪了一块,可它还要再载一车人,翻四千多的垭口,过澜沧江,再走一遍那条路。

我突然有点想哭。

后来有人问我:“滇藏线坐大巴啥感觉?”

我就说:你要是想舒舒服服看风景,别去,但你要是想实实在在地走一趟,想跟活生生的人挤在一起,想听他们笑、听他们骂、听他们念经,想在深夜冻得发抖时有人递过来一壶热茶——那你就坐上那趟大巴,不用挑位置,哪儿都行。

反正更后记住的,肯定不是厕所边上那点味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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