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写西藏和川西这几年,更烦的就是有人一上来就问我“哎,你那个团多少钱”“行程紧不紧”,好像旅行的意义全被压缩成了一张价目表,但这次阿克苏出发的青藏线团,还真有点不一样,我甚至觉得,如果我再不写点人话出来,都对不起这一路颠掉的半条命。
先说个更直观的感受——这条线,根本不是用来“看”的,是用来“扛”的,从阿克苏一脚油门上到G219,再*进青藏线,海拔表跟抽了风似的往上涨,头两天我还在车里跟人吹牛说“我高原反应?不存在的”,第三天在唐古拉山口附近,我抱着氧气管子,脸比车外的雪山还白,嘴硬?不存在的,那种脑袋瓜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,太阳穴突突跳着敲鼓的感觉,你光看别人游记是体会不到的,你要是想来这条线拍几张干净漂亮的风景大片,我劝你趁早换个甘南小环线,这条路,它给你看的全是糙的、硬的、甚至有点狠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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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话说回来,糙有糙的美,我们那个司机师傅,姓马,回族人,开了十几年大货车,车上放着一串不知道盘了多少年的菩提根,油亮油亮的,他不爱说话,就爱在垭口停车的时候,蹲在路边抽一根烟,看着远处的经幡发呆,一开始我觉得这人闷,后来到了沱沱河,那天风大到车门都差点拽不开,我们一车人缩在车里啃干粮,只有马师傅下车,拿了个塑料袋,把路边几个游客扔的塑料瓶捡了起来,回来他也没说啥大道理,就嘟囔了一句:“这地方,神看着呢。”就这么一句话,比那些导游在车上念八百遍“保护环境”都管用。
再说说团里的人,我以为这种线路,来的全是摄影老炮或者徒步狂人,结果碰上个上海阿姨,带着她七十多岁的老母亲,阿姨说,她妈这辈子就想看看“天路”到底长啥样,老太太在可可西里那段,看着窗外的藏羚羊,眼泪哗哗的,说这比电视里好看一万倍,当时我坐在后排,一下就觉得,我这趟行程里拍的那些“无人区”“生命禁区”的大词儿,在老太太那几颗眼泪面前,全被砸碎了,真实的青藏线,它就是一群普通人在海拔四千米以上,互相递个氧气瓶、分享一颗糖、等日出时一起冻得跺脚的那种人情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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槽点也不少,住宿条件你别抱任何幻想,县城的小旅馆,被子潮得能拧出水,晚上发电机一停,整个房间黑得跟山洞似的,吃的更别提了,连续三天你要是能见到一盘绿叶菜,那得算你运气爆棚,我有个同行,半夜饿醒了,翻遍全车就找到半包榨菜,就着热水喝了,还发朋友圈说“人间至味”,这要是搁城市里,他肯定得骂街,但神奇的是,这条线上,所有人对物质的要求都降到了更低,好像高原把人的欲望也给过滤了一遍。
所以你要问我值不值得去,我不跟你说“此生必驾”那种鬼话,我只能说,这趟团下来,我扔掉了好多之前写文章爱用的华丽词藻,以前我写“圣洁的雪山涤荡心灵”,现在我觉得,那是屁话,真正的洗涤,是你在五道梁被颠得五脏六腑移位时,突然看到车窗右前方,一道彩虹横跨过荒原,就那么孤零零地挂着,那一刻你根本想不起来拍照,你只想骂一句:“靠,真他妈好看。”这就够了。
走完这条线,相机里存了几千张照片,但我估计更后能发出来的没几张,更多的画面,全存脑子里了,比如那个上海阿姨给她妈梳头,比如马师傅在风里点烟时眯起的眼睛,比如深夜在无人区停车撒尿时,抬头看到的那条挤得密不透风的银河,这些,比任何构图都*。
所以说,别把这条线当旅游,把它当一场“自找苦吃”的修行吧,但你要真去了,记得替我向唐古拉山口那阵风问个好,它吹过我脸的时候,挺疼的,但挺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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