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直到现在写这篇文章,我手边还摆着当时那台五菱面包车的钥匙扣,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环,上面拴着个塑料小佛牌,是理塘一个藏族阿佳硬塞给我们的,她说,这车跑川藏线,没点加持真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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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我们仨,加上塞到顶棚的登山包、两箱矿泉水、一袋橘子,还有副驾驶脚下那罐永远在晃荡的机油,就这么出发了,朋友阿凯负责开车,他开车习惯特别野,过弯从不减速,全靠方向盘硬掰,我说你悠着点,这车底盘都快散了,他嘿嘿一笑,说这叫人车合一,面包车的极限就是人的胆量。
*天上折多山,我就把早饭交代了,不是高反,纯粹是晕车,那破车减震约等于零,每一个*洼都原封不动地传递到我的脊椎上,感觉脑浆子在颅腔里打了一场全武行,阿凯放着刀郎的歌,音响破音得厉害,像嗓子眼里卡了沙子,他还跟着嚎,调子跑到康定情歌上去了,我趴着车窗吐,旁边一个骑行的小伙子冲我竖大拇指,我以为他夸我坚强,结果他喊:“哥们,你吐的姿势挺艺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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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巴塘那晚,车终于出幺蛾子了,离合器踩下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一坨烂泥上,我们仨蹲在路边,看着好几个藏牌越野车呼啸而过,卷起的灰尘糊了我们一脸,阿凯把发动机盖子掀开,一股热浪夹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,他检查半天,长叹一声:“完了,这趟要搭钱进去了。” 结果旁边修车铺的老哥过来瞅了一眼,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:“小事,线松了。” 收了我们二十块钱,用一根塑料扎带绑上,好了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车比我们想象中的皮实,也比我的人生经造。
真正要命的,是东达山那段烂路,连续下坡,刹车片烫得能点烟,我们找了个观景台停车冷却,往刹车盘上浇水,“嗞啦”一声,白汽腾起来,跟西游记里的妖怪出场似的,旁边停着一队越野车队,都是大几十万的丰田陆巡,他们看着我们这台灰头土脸的面包车,眼里透着一种看勇士的敬意,有个大哥递了根烟给阿凯,问:“兄弟,这车排量多大?” 阿凯说:“1.2。” 大哥愣了两秒,默默把自己烟盒拍了张照,估计是发朋友圈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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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会儿我才觉得,跑川藏线真不一定需要多好的车,关键是你能不能让那台破车跟着你的心一起跳,就像我们车里那台破收音机,到了澜沧江峡谷就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,但在某个垭口,忽然飘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藏语歌,窗外是漫天云海,那一瞬间,什么都值了。
回程的时候,面包车在金沙江边彻底罢工了,是轮胎扎了钉子,我们换胎,发现千斤顶坏了,愣是利用一块大石头把车身垫起来,又用备胎压着,硬是糊弄着开到了下一个镇子,那会儿夕阳正在下山,把整个河谷染成金色,阿凯光着膀子拧螺丝,汗水滴在滚烫的路面上瞬间蒸发,我坐在路基上啃着干瘪的橘子,忽然觉得,这种狼狈,比任何精致摆拍的旅行照都更刻骨铭心。
后来很多人问我,开面包车跑川藏线后悔吗?我总说,后悔没把车顶行李架焊*,风大时响得心慌,但你要问我值不值,我只能说,从拉萨回成都那天,我们把那台面包车卖了,卖了五千块钱,阿凯数着钱,忽然眼眶红了,他说,这车比他前女友还懂他。
现在想想,川藏线从来不缺神车,缺的是敢开着神车出发的疯子,如果你也想来,别纠结排量,别介意减震,先把人豁出去再说,那台面包车教会我的,不是如何征服318,而是如何接受所有不*,并且依旧朝着远方,*活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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