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我脑子一热,跟了个滇藏线的老年团。
别笑,真事儿,本来我是想自己骑行的,结果膝盖不争气,临出发前肿得跟馒头似的,朋友说,你要不跟个团吧,现在有种“老年团”,节奏慢,不赶路,适合你这种半残废,我一听,老年团?我三十出头的人混在一群大爷大妈里,像话吗?但实在是想走滇藏线想了好几年了,咬咬牙,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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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合那天我就傻了,大巴车跟前站了二十来号人,平均年龄看着得六十五往上,就我一个青壮年,还是瘸的,领队是个四十来岁的藏族汉子,叫扎西,黑得跟炭似的,一笑一口白牙,拍着我肩膀说:“小伙子,你负责帮阿姨们拍照,叔叔们要是走不动了,你搭把手。”我心想,我自己都走不利索呢。
*天从丽江出发,往香格里拉走,车上大爷大妈们可热闹了,有个北京来的刘大爷, seventy好几了,胸口挂个单反,一上车就开始翻照片给我看:“小伙子你看,这是我在南极拍的企鹅,这是去年在非洲拍的狮子。”我嘴上说“厉害厉害”,心里想,您这身子骨比我都硬朗。
到了虎跳峡,扎西说给大家一个小时拍照,我拄着登山杖慢慢挪,刘大爷蹭蹭蹭就下去了,走得比我还快,我喊他:“大爷您慢点!”他回头冲我乐:“我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多,甭操心!”得,我闭嘴。
中午吃饭,一桌人围着我问东问西,上海来的陈阿姨,六十八,烫着卷发,涂着口红,一上车就忙着发朋友圈,她拉着我说:“小张啊,你得帮我拍好看点,我家老头子走不动没来,我得拍给他看,馋馋他。”我说阿姨您这心态真年轻,她说:“那可不,老了更得折腾,不折腾就真老了。”
我突然觉得,这帮人哪是什么“老年团”啊,分明是一帮“老顽童”。
真正让我破防的是在然乌湖那天,海拔快四千了,我高反得厉害,头疼欲裂,躺在车上不想动,车窗外头,刘大爷架着三脚架等光线,陈阿姨换了条红裙子在湖边转圈,其他阿姨们排着队拍照,笑得跟小姑娘似的,有个成都来的李阿姨,七十二了,过来敲我窗户:“小张,下来嘛,风景好得很,别躺着,越躺越难受。”
我说我真不行了,她二话不说,从包里掏出一瓶葡萄糖,塞我手里:“喝!我们那会儿进藏,哪有这条件,都是硬扛,你们年轻人,娇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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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喝了,下车,站湖边吹风,李阿姨站我旁边,突然说:“我老伴儿去年走的,走之前说想再来一次西藏,没来成,我这不,替他来了。”
我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,她笑了笑,拍拍我肩膀:“所以啊,想去哪儿赶紧去,想干啥赶紧干,人这一辈子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别等。”
后来那几天,我好像换了个人,我开始认真帮阿姨们拍照,听大爷们吹牛,跟他们一起在垭口撒风马旗,在然乌湖边喝酥油茶,刘大爷教我怎么构图,陈阿姨教我摆pose,李阿姨教我……教我别那么着急。
到拉萨那天,全体在布达拉宫广场合影,扎西说,来,大家喊个口号,你猜他们喊什么?“永远年轻,永远热泪盈眶。”一群老头老太太,嗓子都哑了,喊得跟小学生似的。
我站在边上,眼眶有点热。
回来之后有人问我,你跟老年团走滇藏线,有啥意思?我说有意思得很,他们教会我一件事:年龄这事儿,真就是个数字,你想折腾,八十岁也能翻山越岭;你不想折腾,三十岁也能活成个老头。
所以我现在写这篇文章,想跟你们说,别等,想去西藏,就去;想走滇藏线,就走,管他什么方式,管他什么年纪,你看人家刘大爷七十八还在拍企鹅呢,你怕什么?
对了,更后说一句,陈阿姨的朋友圈现在还在更新,昨天发了组在纳木错的照片,配文是:“老姐妹们,下一站,新疆。”底下刘大爷评论:“等我,我换个镜头就去。”
你瞧,这帮老顽童,根本停不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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