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,我在二手车市场瞎转悠,本来是想淘个便宜越野车,结果呢,越野车没看着合适的,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台灰扑扑的面包车——五菱荣光,七座,跑了八万公里,车主是个搞装修的,车里全是腻子粉味儿,他要价两万八,我砍到两万三,当天就开走了。
朋友们都说我疯了,拿面包车跑川藏线?还是台快十年的老车?我知道他们啥意思,网上那些跑318的,不是普拉多就是陆巡,更次也是个坦克300,面包车?那不是去送人头吗。
但我心里有本账,*,我没那么多预算,买个二手硬派越野少说也得七八万,改完得十万出头,第二,我写西藏旅游的文章,读者要看的不是“有钱人怎么玩”,是“普通人咋整”,第三,我认识个跑货运的老哥,人家开五菱宏光从成都到拉萨跑了十几趟,从来没把他撂路上。
改装这事儿,我没去什么专业厂,就在家楼下修车铺弄的,老张,五十多岁,修了半辈子车,叼着烟跟我说:“你这车要进藏,底盘得升,轮胎得换,其他花里胡哨的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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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盘升高了大概五公分,换了个加粗的减震弹簧,轮胎换成AT胎,就是那种花纹深一点的,跑烂路不容易扎,备胎带了两条,一条挂车底,一条丢后座,电瓶换新的,怕高原上打不着火,冷却液、刹车油全换了一遍,老张还帮我加了个副水箱,说高原上容易开锅,得备着。
车内就铺了层便宜的地胶,好擦洗,后排座椅全拆了,铺了张木板当床,网上买了块折叠海绵垫,厚度大概五公分,铺上之后刚好能睡一个人,边上塞了个塑料收纳箱,放锅碗瓢盆和几罐气,总共花了不到四千块。
出发那天是四月中旬,成都还是阴天,上了成雅高速就开始飘雨,面包车跑高速确实飘,尤其是过大货车的时候,方向盘得攥紧点,速度上了九十就有点抖,我干脆压着八十跑,反正不赶时间。
*天到康定,海拔两千多,没啥感觉,第二天翻折多山,垭口四千二,车明显没劲了,二档踩到底也就四十码,后面堵了一串车,我当时挺不好意思的,但也没辙,面包车就这样,到了垭口停车区,旁边一个开陆巡的大哥摇下窗户问:“兄弟,你这车能上去不?”我说能,就是慢点,他乐了,竖了个大拇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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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考验是东达山,那天从巴塘出发,本来计划到左贡,结果走到半路开始下雪,路面结冰,面包车没四驱,我装了防滑链,但心里还是没底,上坡的时候前轮打滑,车头往边上偏,我赶紧松油门,慢慢倒了一点,重新起步,就这么一点一点蹭,从下午三点蹭到六点,总算翻过去了,到了左贡,手心里全是汗。
更险的一次是在怒江七十二*,下坡,弯急,刹车踩多了有点软,我闻到一股糊味,赶紧靠边停车,等了半小时,刹车片凉了才继续走,后来我学乖了,下坡挂二档,用发动机憋着,刹车只做辅助。
但你说这车有多差?也不是,在然乌湖边上,我把后门打开,坐在车里煮了碗泡面,外面下着雪,湖面蓝得发黑,旁边停着一排越野车,人家在车顶搭帐篷,我就在后座躺着,那晚我睡得特踏实,比他们折腾半天搭帐篷的舒服多了。
还有一次在林芝附近,遇到个骑行的哥们儿,车坏了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我把他驮到下一个镇子,他非要给我钱,我没要,他问我:“你这面包车改的?”我说是,他说:“牛逼,比那些开好车的实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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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完一趟回来,车没啥大毛病,就是底盘磕了几次,排气管有点变形,轮胎磨得厉害,估计再跑一趟就得换,总共油费加过路费花了大概八千,住宿基本睡车里,吃饭自己做,偶尔下馆子,算下来比租车便宜多了。
你要问我值不值?我觉得值,不是因为这车有多好,是因为它让我明白一件事:去西藏这事儿,真不是车决定的,你开陆巡也好,开面包也好,路就在那儿,山也在那儿,你走不走,是你自己的事。
我不是劝你也买面包车去,该做的准备得做,该花的钱得花,我只是觉得,别把进藏这事儿想得太*,什么“必须硬派越野”“必须四驱”“必须涡轮增压”,那都是卖车的人说的,你兜里有多少钱,就办多大事,路上我见过开QQ的,开奥拓的,甚至见过骑电瓶车的(后来听说半路没电了,搭车走的)。
更后说个小细节,在米拉山垭口,我停车拍照,旁边一个开大G的哥们儿问:“你这车能行吗?”我说能,他说:“你这车改完花了多少?”我说四千,他愣了一下,说:“我光换套避震就花了六万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,上车,打火,挂挡,继续往前开,面包车嗡嗡嗡地响,但没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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