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给你们看个东西——我画的那张唐蕃古道海拔图,歪歪扭扭的,像心电图,横轴是公里数,纵轴是海拔,从西安出发那一段几乎贴着地面爬,到西宁开始往上拱,过了日月山,线就疯了,直接蹿到四千往上,然后一路锯齿状——下到三千,又弹回四千五,再掉下来,再弹上去,像有人拿把锯子在天上拉。
我盯着这张图看了半天,脑子里就一句话:这路,是人走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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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古人真走了,文成公主走了,商队走了,僧侣走了,我们现在开车都喘,他们那时候靠腿、靠马、靠牦牛,所以我一直觉得,唐蕃古道不是一条路,是一口气,憋着的那口气。
说回海拔,我按自己跑的那趟,大概分段记一下,西宁,两千二,舒服,还能吃碗尕面片,往西走,湟源,两千六,开始有感觉了,耳朵有点闷,日月山垭口,三千五,风大得能把人吹成傻子,经幡哗啦啦响,像有人在耳边念经。
过了倒淌河,正式进高原,玛多,四千二,那地方我住了一晚,头疼得像有人拿锤子敲太阳穴,黄河源头就在附近,但那天我连车都不想下,就躺在宾馆床上,盯着天花板,觉得天花板在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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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西,玉树,三千七,奇怪,玉树海拔比玛多低,但我反而睡得着了,可能身体适应了,也可能玉树那地方有种奇怪的安抚感,结古寺在山坡上,早上晒着太阳,看僧人辩经,虽然听不懂,但那个节奏听着听着,头就不疼了。
然后进西藏,类乌齐,三千八,丁青,三千九,那曲,四千五,那曲那个海拔,我真是服了,晚上出去买瓶水,走两步就得站住喘,但天上的星星啊,密得像有人把一袋米撒在了黑布上,我仰头看了一会儿,冷得鼻涕直流,还是舍不得回屋。
更后到拉萨,三千六,按理说这个海拔不算高,但我到的那天,反而觉得比那曲还喘,可能是一路累积的疲劳,也可能是心理作用——到了,松劲儿了,身体才开始算总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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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张图上,还标了几个特殊点,比如巴颜喀拉山垭口,四千八,我车在那儿熄火了一次,打了好几次才着,比如唐古拉山口,五千二,我下去拍了张照,风大得手机差点飞了,比如那曲到当雄那段,四千七,路边有藏野驴,我停下车看了好久,它们也看我,对视了大概两分钟,然后它们跑了。
有人问我,你搞这张图干嘛?网上不是有现成的吗?
有是有,但那些图太干净了,没有我头疼的标记,没有我停车喘气的位置,没有我晚上睡不着数羊的地方,我这张图,每个锯齿都是我的肺在说话。
所以你要走唐蕃古道,别只看海拔数字,数字是冷的,路是活的,你会在某个垭口突然想哭,也会在某个河谷突然想笑,高反是真的,美也是真的。
更后说一句:别逞能,该吸氧吸氧,该掉头掉头,山在那儿,跑不了,你先把命保住,下次再来。
我下次还去,带着这张图,再去把那些锯齿重新描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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