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天，在杂多遇见一面旧旗，和一整片自由

第十八天了。

说实话，出发前我还真没想到自己能坚持这么久，唐蕃古道这趟线，要说风光，确实不比川西差，但路是真烂，尤其是从玉树往杂多走那一段,烂得我都有点后悔没开越野车。

早上从玉树出发时天还没全亮，藏区的清晨总是来得迟缓些，路边有转经的老人，手里捻着佛珠，一圈一圈，不急不躁，那一刻我在想，我们这些赶路的人到底在急什么？急到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。

到杂多是下午三点多。

杂多这个地方，写文章的人提得不多，名气不如类乌齐，也不如丁青，但我觉得这地方有种说不出的味道，你站在县城中心那条街上，往两边看，山是秃的，天是蓝得不像话的蓝，街上有几个放学的孩子穿着冲锋衣，书包一颠一颠的,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藏语的歌谣。

我在街角一家川菜馆吃了碗面，老板是个四川大姐，说话嗓门大得吓人。“小伙子一个人跑这么远？胆子不小哦。”她一边炒菜一边冲我喊，我说我是来拍东西的，她嗤了一声：“这破地方有啥好拍的。”

可她不懂。

傍晚的时候我爬到县城后面的一个小山坡上，那里有座经幡塔，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，风一吹，那些布条沙沙响，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，旁边插着一面红旗，也旧了，边角都卷起来，有的地方还破了洞，我盯着那面旗看了半天，没来由地觉得它特别好看，不是那种整齐好看，是被风吹雨打过的、带点狼狈的好看。

我拍了张照,然后坐在坡上抽了根烟。
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所谓的旅行，不是非得去什么网红打卡点，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一面残破的旗，就能让你安静下来，那些写着“此生必驾”的牌子，那些排着队拍照的机位,不见得比杂多这个小山坡更让人记住这条古道。

对了，今天还遇到一个藏族阿爸赶着牦牛下山，他冲我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我用半生不熟的藏语说了句“扎西德勒”，他点点头，又说了句什么，大概是问我去哪，我说“拉萨”，他竖起大拇指，又说了一串话，我一个字没听懂,但能感觉到他是真心的祝福。

这种感觉太奇妙了，一句话都听不懂,但你知道对方在祝福你。

晚上住在杂多的一家客栈，老板是个藏族小伙子，人很精瘦，普通话讲得比我标准，他说自己以前在成都读书，毕业后还是回来了，我问为啥，他想了想说：“这里是我的根嘛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特别干净。

写这些的时候我在客栈的小房间里，窗外能看见星星，高原的天就是这样，一到夜里，满天都是，我今晚打算早点睡，明天还要赶路，目标是扎多，据说那边有个废弃的唐蕃古道驿站,我还挺想去看看的。

出来这么多天了，心里其实明白，所谓的“唐蕃古道行”到底能写出什么来，现在还真说不上，但它肯定和那些“三天两夜玩遍川西”的攻略不一样，这趟路上的每一公里，都带着点泥土的腥味和风沙的粗糙感，我就想把它写下来，哪怕只有几个人看,也值了。

好了，今天就到这吧，有机会的话,你们也来杂多看看那面破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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