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要不是那天在加油站碰见那个跑运输的老哥,我压根不知道皖南还藏着这么一条路,他叼着烟,眯着眼看我那辆快散架的五菱之光,吐出一句:“小伙儿,你这车跑桃岭,悬。”我当他是放屁,结果三天后,我蹲在悬崖边上抽烟,手抖得连打火机都点不着。
皖南川藏线,听名字就知道是蹭热度,实际上它就是从宁国到泾县的一段山路,全程一百多公里,精华在桃岭公路那二十公里,我出发前查攻略,人家都开SUV,更差也是辆高尔夫,就我,一辆2010年的面包车,后悬挂咣当响,空调只有冷风没有热风,副驾座椅还得用绳子绑着才能立起来。
.jpg)
头天下午从宁国进山,风景确实不像江南,山劈面而来,是那种横着往你脸上压的架势,道路收窄,两车交会要提前减速,后视镜几乎擦着路沿的水泥墩子过去,我挂二档,发动机嘶吼得像个哮喘病人,身边偶尔蹿过几辆苏A、浙A的越野车,人家窗子摇下来,里头坐着的姑娘拿手机拍山景,我这边遮阳板掉下来砸在膝盖上,弯腰去捡的工夫,方向盘往右偏了半寸,差点啃上护栏。
真正刺激的在第二天,桃岭公路,导航上显示只有十八公里,我开了两个半小时,坡陡,是那种你看着前面车屁股几乎竖起来的角度,我面包车马力小,上坡要提前冲,冲到一半还得退一档,不然直接熄火,下坡更折磨,刹车片烫得冒白烟,我只好挂一档,让发动机帮我拽着,转速表红区里嗡嗡响,像一头被按住的野猪。
更险的是在“九曲十八弯”那段,我正*一个胳膊肘弯,对面突然下来一辆满载竹子的卡车,那竹子伸出车厢三四米,像一把巨剑横着扫过来,我往右猛打方向,车轮碾着路肩的碎石,车身晃了三晃,副驾那瓶没盖紧的矿泉水直接甩到挡风玻璃上,等卡车过去,我停在路边,脚踩在刹车上,小腿肌肉一直在跳,往下看一眼,山谷里雾气翻涌,看不见底。
说实话,那会儿我真有点后悔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蠢——我根本没查这条路的天气,山里说变就变,上一秒还晴着,下一秒云雾就从沟底涌上来,不到五分钟,能见度掉到十米以内,我开了雾灯、双闪,还是看不清前路,只能盯着路中间那道黄线,跟朝圣似的,一寸一寸往前蹭,车窗外白茫茫一片,我的脑子也白茫茫一片。
.jpg)
但后来我反而喜欢上这种失控感,你知道,在城市里开车,一切都是可预判的,红灯停、绿灯行、变道打灯,规矩一套一套的,可在这儿,每道弯背后藏着什么,没人告诉你,可能是野生猴群蹲在路边嗑松果,可能是塌方留下的碎石堆,也可能是一头老黄牛慢悠悠横穿马路,你得把自己的呼吸降下来,和这台破车融为一体,听着它底盘刮过石子的声音,感受它方向盘传来的每一丝震颤。
傍晚到了水墨汀溪附近,我找了个民宿住下,老板娘五十多岁,看我那面包车笑:“你这车能上来,不容易。”我嘿嘿应着,没说今天差点交代在半路上,晚上坐在院子里吃土鸡汤,抬头能看见星星,密密麻麻的,跟撒了一把盐似的,山里安静得发慌,只有虫鸣和远处溪水声。
第二天回程,我又路过桃岭观景台,看见几个骑摩托的年轻人举着相机在拍云海,他们冲我招手,我也就停下来递了根烟,其中一个穿皮夹克的看了看我车,问:“哥,你这车跑这路,不心疼?”我说:“它早过磨合期了,比我皮实。”大家笑了会儿,各自散了。
后来我想,皖南川藏线吸引我的,可能不是“刺激”或“挑战”这种词儿,它更像是给生活撕开一道口子,你开着辆根本不配进山的车,在那些巨陡的坡和凶险的弯里,意识到自己原来还能为一件事拼全力,哪怕这件事在别人看来,只是“开辆破面包车去皖南转了一圈”。
现在你要是问我,值不值得专门跑一趟?我会说,你要是有辆好车,那当然爽,但如果你只有辆破面包,也挺好。
反正路的尽头,永远有山风等着你。
标签: 面包车可以跑川藏线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