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*次看到“唐蕃古道”这四个字,我嘴里念叨的是“唐翻古道”,后来在川西一个藏族大哥家里喝酥油茶,他听我这么念,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。“那个字念‘bo’,*声,吐蕃,不是翻。”他抹了抹嘴,又说,“你们汉族人老念错,不过念错了也没事,这条路本来就不在地图上,在脚底下。”
我后来查了查,“蕃”在这里读“bō”,是古代藏族自称“bod”的音译,唐朝人管青藏高原上的政权叫“吐蕃”,所以这条路叫“唐蕃古道”——从长安出发,一路向西,穿过甘肃、青海,翻过巴颜喀拉山,更后到拉萨,全长三千多公里,文成公主当年进藏,走的就是这条路。
但你别以为这只是条历史路,它更野的一段,其实落在川西。
从成都出发,走雅安,过康定,翻折多山,到新都桥,再往北*,经道孚、炉霍、甘孜,更后到石渠,这一段,老辈人叫它“川藏北线”,其实也是唐蕃古道东段的一部分,路不好走,尤其是雨季,塌方、泥石流跟家常便饭一样,可风景也真他妈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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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秋天我跑了一趟,从甘孜往石渠走的路上,有个叫“扎溪卡”的草原,那地方海拔四千多米,太阳落山的时候,整片草原变成金红色,远处的牦牛像黑芝麻一样撒在上面,我停下车,站在路边抽了根烟,风大得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,旁边一个骑摩托的藏族小伙子停下来,问我:“你一个人?”我说是,他说:“前面有野狗,你小心点。”然后递给我一瓶红牛,说“不要钱”,我接过来说谢谢,他摆摆手,一脚油门就跑了。
这就是川西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。
唐蕃古道在川西的这段,很多地方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,比如道孚的惠远寺,雍正年间修的,当年是给七世达赖喇嘛住的,寺庙不大,但安静得吓人,我去的时候,只有一个老喇嘛在院子里扫地,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,沙沙的,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,他看见我,笑了笑,指了指旁边的酥油茶壶,意思是“自己倒”,我喝了一碗,咸的,有点腥,但喝完身上暖和了。
再往北,石渠的松格嘛呢石经城,那才叫震撼,全是石头,一块一块堆起来的,据说有几百年了,没有用任何黏合材料,就那么堆着,风吹不倒,雨淋不垮,我绕着走了一圈,看见石头上刻着经文,有些字已经模糊了,有些还清晰得像刚刻上去的,一个藏族阿妈在旁边转经,嘴里念念有词,手里转着转经筒,她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从哪来?”我说成都,她说:“哦,那不远。”然后继续转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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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远?我开了两天的车。
可她说得对,在川西,距离不是用公里算的,是用山、用河、用垭口来算的,翻过一座山,就是另一个世界,过了雅砻江,就是另一种生活。
所以啊,唐蕃古道怎么读?读“bō”,但你真要走一趟,就会发现——怎么读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条路还在那里,风还在吹,牦牛还在吃草,那些庙、那些石头、那些人,还在过着他们的日子,你去了,只是一个路过的人,可路过的人,也会被记住。
就像那个藏族小伙子,他不知道我叫什么,但他知道,有个汉族人,在扎溪卡草原上,接过他一瓶红牛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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