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上那趟去拉萨的火车，我劝你别光顾着睡觉

前阵子有读者私信我，说打算坐青藏线火车进藏，问我选哪趟车、注意些啥，我回他一句：你要是奔着“舒服”去的，那劝你趁早换飞机，但你要是想真真切切地感受一把什么叫“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地狱”，那青藏线火车,这辈子真得坐一回。

我说的可不是现在那种夕发朝至的绿皮卧铺车，也不是豪华旅游专列——那些玩意儿条件是好，但少了股子野劲儿，我说的是那趟从西宁出发，晃晃悠悠二十多个小时，经停格尔木、翻越唐古拉山、更后喘着粗气抵达拉萨的普通列车，对，就那趟很多人嫌它慢、嫌它颠、嫌它半夜到站扰人清梦的车。

我*次坐是好几年前的秋天，西宁上车的时候天还擦黑，车厢里混着泡面味、脚臭味，还有隔壁大叔从塑料袋里掏出来的卤鸡爪味儿，我找到自己的中铺，把包往上一甩，心想：得,接下来一天一夜就交代在这儿了。

但天一亮,我立马觉得值了。

大概是过了格尔木以后吧，窗外的画风就开始不对劲了，先是茫茫的戈壁，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灰黄色，偶尔能看见几匹野驴还是藏原羚什么的，远远地站着，像几个小标点杵在巨大的稿纸上,昆仑山就冒出来了。

说“冒”可能不太准确，它是一直都在，只是你之前没注意到，等列车开始吭哧吭哧爬坡的时候，你望向窗外，雪山连绵得跟假的似的，云低得恨不得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，车厢里有人开始喊：“快看！雪山！”然后一堆人把脸贴在玻璃上，咔嚓咔嚓按快门，我旁边那个原本一直在打呼噜的大哥也醒了，揉着眼问：“到哪儿了到哪儿了？”——那一刻,连他脸上的油光都显得没那么讨厌了。

真正让我记到现在的，是过可可西里那一段，那会儿车厢里安静得很，没人说话，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荒原，枯黄的草甸子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，远处有一群藏羚羊，大概七八只，低着头啃草，尾巴一翘一翘的，火车从它们旁边轰隆隆开过去，它们连头都没抬，那种感觉特别奇妙——你坐在一个铁皮盒子里，以每小时七八十公里的速度从一个不属于你的世界里穿过去，而你什么也改变不了,连个招呼都打不了。

痛苦也是真痛苦，到了唐古拉山那段，海拔上了五千米，我开始头疼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车厢里有人开始吸氧，有人抱着脑袋趴在桌上，列车员推着小车来回喊：“吸氧管十块钱一根啊——”我买了一根，插在座位底下的氧气口上，吸了两口，凉飕飕的，也不知道管不管用,但心理上踏实了。

隔壁铺那个大姐更惨，吐了三回，她老公在旁边急得转圈，又是递热水又是拍背的，我把自己带的葡萄糖分了她两支，她虚弱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然后又转过头去干呕，那一刻我就想，这哪是什么“旅游专线”啊，这分明是“修行专线”。

可到了拉萨，下了车，站在站台上深吸*口气的时候，你猜怎么着？所有的不舒服全忘了，阳光明晃晃地砸下来，天蓝得发紫，你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列灰扑扑的绿皮火车，它安安静静地停在轨道上，像一匹刚跑完长途的老马，浑身冒着热气，突然就觉得，这一路受的罪,都值了。

所以如果你问我青藏线火车值不值得坐，我会说：值，但你别把它当成一种享受，你把它当成一场缓慢的进入，飞机是“嗖”一下把你扔进西藏，火车是让你一步一步走进去，慢慢适应，慢慢感受车窗外的颜色从黄变绿、从灰变蓝，那些海拔数字不是突然出现在你眼前的,是一公里一公里爬上去的。

更后说句实在的：如果你坐这趟车，别老窝在铺上睡觉，白天多看看窗外，哪怕就发发呆也好啊，真的，那窗外的风景,比手机里任何一张照片都好看一万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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